白另一无所获。
他从温泉区回来,回到房间,在床边呆坐。
这些日子反反复复的念头突然又涌上脑海了。这一次似乎比以为都要汹涌。
【公司】行动的档案都是机密的。他得到的只有一纸通知,更换搭档的通知。不知道秦素最后一刻,是在什么样子的地方?听说那是个渔港小镇,是在水里吗?还是碰到了什么实体?不知道他那时在想什么呢?痛苦吗,还是来不及痛苦?
胸口那两枚戒指的失踪仿佛释放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他突然变成了一个想象力的天才,并极尽残忍地使用自己的想象力。他想象着秦素死时的模样,想象鲜血、残肢和死亡的气味。所有的画面都栩栩如生,血液的粘稠的质地,被海水稀释的模样,或者是秦素扭曲恐惧的面容……他没有见过秦素这样的表情,所以这个想象对他而言有些困难。但他还是做到了,并因此对这场自我凌迟感到快慰。
这场浪潮比以往更久地掩埋他,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似乎要溺毙了。然而,突然,潮汐退去,他又能呼吸了。
是一只馅饼将他拯救了出来。
此刻,他脑子里只有那只馅饼,他从秦素那里偷吃的馅饼,秦素排了一个半小时的队买回来的馅饼,让秦素暴跳如雷的那只馅饼。蓝莓味儿的,好珍贵啊,因为蓝莓的短缺很难买到了呢,饼皮酥脆,馅儿是酸甜酸甜的深紫色。真是一只极好吃的馅饼。
许久后,他被腹中痉挛拉回注意力。啊,原来是饿了。白另茫然地坐起来——他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疲惫地躺倒了——他这才想起和朋友们约好吃早饭这回事。
到餐厅的时候,苏洄云已经吃得差不多了,面前的盘子空了大半。她抬头看到他,露出一个介于礼貌和抱怨之间的笑容,说:“终于有人来了,我还以为你们昨晚都喝倒了。”
白另在她对面坐下,点了杯茶。他没什么胃口,只是端着杯子发呆。
“怎么失魂落魄的,失恋了?”苏洄云问。
“丢了个很重要的东西。”
苏洄云一愣:“钥匙?证件?有去礼宾部问一下么?”
白另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没法在早餐桌上跟一个只能算熟的前同事解释“我初恋男友兼死去搭档的对戒失踪了”这件事。
“不是那种重要……不过我也到处找过了。哪儿都没有。”他只是说。
苏洄云没有追问。她靠在椅背上,打量白另片刻,突然说:“有时候,丢了也不一定是坏事。”
茶水的温度透过杯子传到手掌上,白另感受着这样的温度,没有接话。
“丢了就是丢了,多想也没用。从感受来讲,当然有好坏。但一切都是有原因的。就像你不会追问为什么它会来到你的生活里,你也不应该追问为什么它会走。”苏洄云说,“该来的时候会来,该丢的时候也会丢。”
她声音低了一点,像在跟自己说话。
“无论是升职啦、出意外啦、丢东西啦,或者是……某个人。”
白另轻轻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苏洄云把一盘没动过的糕点推到他面前,恢复了开朗的语气:“哪,你是不是爱吃甜的来着?多少吃点儿。”
白另朝她笑笑,取了一只蛋挞放进嘴里。
吃完早饭,两人又随意聊了几句,穿上外套去附近散了会儿步。冬风扑面,两人的脸颊都被吹红了。他们踏过新雪,脚底嘎吱地响。
雪的质感居然是这样的,踩上去会发出有点刺耳的声响,白另经历过很多次雪,却没注意过。他努力把注意力放在脚下,渐渐地,居然真的不再多想了。
散步回来,苏洄云说要去找谢夕寒。酒店的早餐时间已经过了,担心他没饭吃,所以包了两个蛋挞带去给他。
“唉,朋友,你呢,现在就回去休息休息,看你这黑眼圈。”临走前她拍了拍白另的肩,“等夕寒起床,我们三个一起出去打雪仗吧!”
白另突然感觉心里轻松了一点。他笑了,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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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声音再次响起:
“Thanatos小队,欢迎来到【巢穴】。”
宋穆因和凌晨对视了一瞬。
【巢穴】。
【公司】的研究中心。
这是一个通常只存在于档案和传闻中的地方。行动部的工作范围和那边不沾边,至少,他们从没亲身来过,也没听说过有人来过。
下一秒,车窗和挡风玻璃重新恢复透明。
车门解锁。两人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