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最近好像很忙。宋穆因最近在【公司】偶尔能见到凌晨,两人会如往常般攀谈,但不久后凌晨就会匆匆离开。
两人搭档的这几年,几乎任何事都同进同出。宋穆因不适应这种感觉。他不喜欢。
凌晨与居何意达成协定以后,他们两个都没有再收到过其他的任务通知。正如居何意所说的那样,叶楼没有再露面,也没有新的指令下达。
宋穆因突然拥有了过多的闲暇时间。令人不安的闲暇。他把很多时间花在了训练上,也申请了不少外援任务,常带着伤和疲惫回家。但他也需要注意平衡时间,因为谢夕寒还需要人照顾。
谢夕寒的身体状况没有明显好转,也没有剧烈恶化。一天中的大部分时间,他是在昏睡中度过的。他每天大约醒来三四个钟头,在房间里走走,上厕所吃饭。醒着的时候,他的神志清醒,只是偶尔会忘掉一些前两天刚发生的事情,因此也变得沉默。
他从未问过自己的身体状况。不知道是心里有数,还是太没数了。他不问,宋穆因也不提,只是每天出门前会给谢夕寒留下饭菜,以免他白天醒来饿肚子。傍晚回家时,如果谢夕寒醒了,他就好好做饭,两人一起吃晚餐。如果谢夕寒还睡着,他就自己简单凑合凑合。有时,连续三四天他都没在碰上谢夕寒清醒的时候,家里安静得很,让他时而怀疑谢夕寒这个人的存在都是个幻觉。他因此养成睡前去谢夕寒的卧室小坐一会儿的习惯。
凌晨只偶尔出现,通常只待个十分钟就说要走,谢夕寒要是醒着,就加上个五分钟。宋穆因从不挽留。
不知不觉之间,谢夕寒和凌晨好像突然都变成了宋穆因生活里只余残影的幽灵。
某一天的晚上,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宋穆因突然想去吃一碗新鲜的蛤蜊海藻粉。
他顶着大晚上的寒风去了“老码头”。店里还是那么热闹,码头的工人们、渔夫们、附近的居民们,甚至还有个红头发的外乡人。
出乎意料的是,花老板人不在店里。没了那个豪爽的声音,店里即便嘈杂声四起,也总觉得没那么闹热。他感到一丝莫名的失落。怎么所有人都不在?稀溜完一碗粉,趁着结账的时候,他朝店员打听。
哎呀,花老板?她今晚出去玩儿去了,好像是……唉,小敏,花姐之前说她去哪儿了来着?哦哦,她去听朋友的演出去了。
她朋友的演出?乐队?
好像不是那种很正式的,是个脱口秀,随便上的那种,就在这旁边。你要等花姐,可以坐一会儿。
宋穆因摆摆手,拉上皮夹克的拉链,从暖烘烘黄澄澄的室内出去了,漆黑的海面随着寒风扑进眼里,海面晃着船只的点点红光,红光下是翻搅着的月亮。
他没有原路返回,而是朝着码头的另一边散着步过去,这样要多绕十来分钟才能回大路。耳边呼呼地,他被吹得睁不开眼,只好转头,让眼睛背对海风,打量着沿途店面。这边的店铺不少,但生意明显没有另一头好,稀稀拉拉的灯光和人声,零零散散地排成一长排。有家店头上有绿的紫的灯,组成一只酒瓶的模样,上头的字母按次序亮了又灭。是家酒吧。
这家比前头几家要热闹点,里边的笑声传出来了。海边风太大,门口搭了个临时的防风入口,打开一扇门,声音顿时清晰了,但要往右拐,打开另一扇门,才算真的进门了。
宋穆因打开了第二层门,一股暖得发酵的酒精夹汗味儿扑面而来。
“……上个月去体检。医生跟我说,你这个指标不太对。我说哪个。他说好几个。我说那你挑一个最不对的讲吧。他说你这个态度就很不对。”
人群发出一阵笑声,有人鼓掌。台上的人也笑了。
宋穆因维持着头夹在门里面,身子门在外面的姿势,半天没动弹。
“……不过说真的,我最近在想退休以后干什么。我搭档说,你可以去献血站做志愿者。我说为什么。他说,你业务能力强,已经有经验了,而且你一个人的产量抵得上一车人。我说那蚊子大军应该来雇我才对。”
冷场了。这次没什么人笑。有人在台下咳嗽了一声。
“唉,哥,哥?”
“什么?”宋穆因回过神来。
一名年轻女孩,肩上搭了块抹布,嘴里嚼着口香糖一类的东西,正在打量他。“哥,你在这儿夹好几分钟了。你到底要不要进来听?”
“我不进去,你别管我,忙去吧。”
“不好意思,我们这儿有入场费的哈。不管进不进来,要想听,都要交入场费。你的试听时间已经用完了哦。”
……说到这里,我还有个特殊技能。我可以把自己身上的零件……分给别人。
“多少钱?”
“不收钱。但要买酒。每个人至少点俩,啤酒调酒什么酒都行。水和茶不行哈。”
“不想喝酒。有吃的么,点吃的行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