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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公司】大楼离开是下午五点过。冬日早到的黑夜已经笼罩了城市。灯光从四周高楼的玻璃里透出来,路灯也早已燃起,远处看去像一连串游于深蓝夜色中的灯笼。
在这些温暖的灯光后,道路的尽头,又升起了两扇新的黑色高墙。大概是上周隔离出来的。
宋穆因撇过了头。夹在零星的几个行人之间过了马路。
今天的格外的冷,天气预报报道即将有暴风雪来临。风打在脸上是寒涩的,路上人烟稀少,连往日人流如织的喜多多此刻都门可罗雀。那扇红白交织的防水棚下,此刻只有两三名捂着厚帽子围巾的人排着队。
宋穆因跟着排在后面。他穿了件带毛领兜帽的黑色皮衣,兜帽扣在脑袋上,遮住眼睛,这让他看起来像一只黑色皮毛的兽,然而胸前却敞开着,露出里面仅有的一件薄t恤。
前面排队的两个人回头看他,俩人都裹得严严实实的,帽子围巾把脸都遮实了,只露出眼睛。但宋穆因清楚地看到那两双眼睛里写着“哥们穿这么少你认真的吗”。
“今晚这小风是有点凉爽哦。”宋穆因冲两人一笑。
两人对视一眼,对他比了个大拇指。
又一阵寒风吹过,前面排队的人拼命搓手取暖。宋穆因听见他们窃窃私语,一个说要不走了吧冷死了,还有一个说来都来了排了这么久,前一个说沉默成本不参与决策,后一个说,背后那哥们穿这么少都没说冷咱不能输啊,前一个说你傻x吗这有什么好比的,然后拉着后一个人离开了。
宋穆因目睹这两人在风中如两只圆滚的熊一般蹒跚离去。他笑了两声,心情莫名地好了一点点。
“下一个!”戴着白色厨师帽的老板在外带窗口里面喊话。一扇玻璃之隔,玻璃里是暖澄澄的光,玻璃之外是黑夜和点点街灯。
“哟,老板,又是我。”宋穆因把兜帽往上拉了一点,露出眼睛。
老板抬头看到宋穆因,朝他面无表情地招了招手:“哦,又是你。”
“老样子,来份土豆蛤蜊浓汤,大份的,加点海苔。”宋穆因说着话,白雾从他的口腔里冒出来。
“最近怎么都是你一个人?”老板一边利索地舀汤一边闲聊,“之前那个经常跟你一起来的高个小子呢。”
“怎么你也问这个。”宋穆因叹了口气,“他出门了,忙着呢。等他回来再来给您贡献点销售额啊。”
老板把汤装好了,拉开窗口,递出去。
“天气这么冷还加班啊。让那小子注意点,别着凉了。”
宋穆因闻言顿了顿,心里突然有一点涩涩的,但他脸上却扯出个微笑。
“那当然。我回头告诉他。”他接过了纸袋。
他拎着汤从喜多多大门口路过,准备就这么溜达着回家,刚走到门口,却听到一阵骚乱。
有人的汤打翻了,塑料碗咕噜噜滚过来,土豆汤溅了一地。几滴浓稠的溅到了他的靴子上。
宋穆因低头打量:“嚯,这是额外附送我的?”
“抱歉抱歉。”一个熟悉的声音。
声音一响起,两个人同时停住了。
宋穆因抬头。
“……白另?”
白另有点无奈地笑起来:“这么巧?”
白另比上次见面的时候瘦了一点,他套着一件白色的长款羽绒服,右臂从袖子里脱出来,垂在胸前。这只手臂手肘往上的部分已经没有了,厚厚的绷带包着残端,用固定带吊在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