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闲的日子只过了几天,紧锣密鼓的收获时节就来临了。先是黍米,刚把粮食收到仓里,就又开始紧锣密鼓的收割大豆。
烈日骄阳下,齐安的汗水不停滴落,划过被豆叶豆杆刮伤的皮肤,那种刺痛十分酸爽。从腰间解下水囊喝了一大口,齐安看了看不远处埋头苦干的刑野和刑父,低下头继续割豆杆。
刑父带着齐安和刑野,三个人割了一天,把大豆割完运回家里晾晒。这几天太阳好,豆荚很容易被晒干裂开,用木棍不断击打,一颗颗大豆便会脱落。到时候大豆收进麻袋里,豆杆留作干柴烧火用。
刑母在家里看着,他们三个还要去收棉花。夏末雨水不知何时会落下,他们需要趁天气情况把棉花采完,棉花和麻都是官府要求种的,到时候收粮税的时候,要是凑不齐,自己还要去买来补齐,所以各家各户队长这些十分重视。
朱家过来的晚,他们今年赶不上这季粮食,所以朱老大让自家两个儿子和儿媳过来帮忙。两个外甥媳妇跟着刑母在家做饭,朱家两兄弟去地里帮忙采棉花。
棉花采完还要割水稻和麻,等到全部忙完所有作物全部收完,已经是一个月之后了。这个期间,刑父带着刑野和齐安,还去给家里的长辈们,还有齐安的爹娘都去烧了纸。十月初一送寒衣,齐安的爹娘坟墓不在这里,只能找了一处路口,刑野买了不少的纸钱,两人跪在那里烧了许久。
这段时间除了抢收粮食,最让人挂心的就是刑母肚子里面的孩子了。镇上的大夫看过,说是也就是九月末十月初的日子,如今已经十月初八了,孩子依旧没有要出来的意思。
以前老人的说法都说是孩子太懒,不愿意动弹,所以刑母这段时间经常挺着大肚子,四处去溜达,和人说话,想要把肚子里面的娃娃吵烦了,让他快点出来。
刑父和刑野在家里晾晒稻谷,齐安则一直陪在刑母旁边,跟着她在左右邻居处闲逛。
经过半年多的相处,刑母和赵婶子还有王婶子的关系已经很不错了。三个人虽然脾性不同,也都各自会有自己的小心思,不过都是过日子的人,平日里也很少找事,慢慢接触下来,自然能聊到一块去。
赵家院里,齐安坐在一旁和赵大叔两人缝补麻袋。赵家的粮食也在院里晾着呢,等着干了好收到粮仓里。齐安陪刑母过来的时候,就看到赵大叔坐在那里补麻袋上的洞,索性自己回家也取来布块和破麻袋,坐在那里和他一起缝。
两人边缝边闲聊,说的也大多是今年的收成。上天垂怜,今年风调雨顺的,收成都很不错。他们村家家户户种的都是晚稻,稻种也是从镇上买的,除了一些不用心打理田地的人家外,各家各户的收成几乎都差不多。
稻田荒废了几年,就算今年各家各户十分用心,收成也比之前的要低不少,一亩地以往能收一百五六十斤的稻谷,今年最好的一家也只不过收获了一百二十斤,其余的大多在一百一十斤左右。刑家今年四亩稻田收获了四百五十斤的稻子,就算勉强够吃,也还是给没有种地的朱家大舅和二舅家还有刑大伯家,每家都送去了一袋子稻子,还有一些黍米和大豆。今年这三家耽搁了,等到明年,他们也都自己种了,到时候就不用送了。
十月十二的那天晚上,齐安和刑野正睡得正香,就听到了急促的敲门声,开门一看,是慌张的刑父。“刑野,去镇上把李婆子接过来,你娘马上要生了。安子,你去叫你大姨她们,告诉她们你娘快生了。快去。”
刑野和齐安忙穿好衣裳,刑野去后院套骡车,齐安则跑出家门,先去了隔壁的赵婶子和王婶子她们家,然后去的朱巧凤家。夜里的村子十分宁静,偶尔传来急促的敲门声让人听得心里一慌,还好敲门声很快就消失了。
刑家的院子里一片喧闹,叫完人回来的齐安,被赵婶子指派去烧水,烫剪子。刑父被赶出屋子,只能在外面不断地踱步。
骡车带着接生婆回来的时候,刑父松了一口气,李婆子认真用热水洗了手脸,然后就扎进了屋子里不出来了。从屋子不断往外端染了红的水盆,齐安只感觉脑海中一片空白,不断地填水烧水,保证刑母那边一直有热水可用。
刑母生的很快,后半夜发动的,凌晨第一缕阳光照亮小院的时候,一声嘹亮的哭声也传了出来,接着就是屋内传来的一声报喜声。“是个大胖小子,母子平安!”
等到孩子被擦洗干净,裹着襁褓被抱出来给刑父看一眼的时候,刑野和齐安也挤上前去看了一眼。
嗯。。。好丑,确实像没毛的猴子。
眼圈泛红的刑父看见两人嫌弃的模样,一人给了一巴掌,让他俩到一边老实待着去。
齐安做了大米饭和两荤两素四道菜给李婆子,接生婆一般都要吃的好才行,不然以后想再请就难了。帮忙接生的妇人,齐安按照朱巧凤的吩咐,用红纸每人包了八文钱,这些接生的规矩,刑家的三个男人没有一个懂得。
在村子里雇的照顾刑母的李大娘,一早听到消息就来了,刑野套上骡车,送吃完饭的接生婆回去。回来的时候,还要去两个舅舅和二奶奶家送信,让他们知道这个喜讯。
朱巧凤让儿媳妇回家歇息,自己一直留在刑家。齐安把家里要吃的饭菜也都准备好,给刑母喝的米粥也都温着呢,等她醒了想喝随时可以。等刑野回来的时候,拉着大舅母二舅母和二奶奶,她们都是吃完饭过来的,一到这边就进了刑母的屋子里。
屋子里一直都没让齐安和刑野进去,倒是刑父借着给刑母送粥的机会进去看了一眼媳妇孩子。出来的时候和他俩说了一声,刑母和孩子都挺好,孩子在睡觉,看着挺乖的。
齐安和刑野这才放下心来,其他人都已经吃完了,此时的饭桌上只剩下他们两个。啃了一口馒头,刑野突然笑了出来。
齐安被他笑的莫名其妙,“你笑什么?”
刑野看院子中没人,凑近他耳边说道:“你傻啊,娘这回生的是儿子,就没人盯着咱俩念叨了,嘿嘿。”
齐安没忍住白了他一眼:“你还怕念叨啊,哪个能说了你。”
“就算我不在乎,听多了也烦啊,再说了,总是被念叨,多影响我们俩的生活啊。”刑野挑了挑眉,齐安把他凑近的脑袋推到一边去,不理会他。
家里有了小孩子之后,仿佛一下子变得热闹很多,时不时就有几嗓子嘹亮的哭声,有时候齐安和刑野兴致勃勃地去看小娃娃,然后被他的哭声折磨得落荒而逃,跑出去干活不在家待着了。
刑野的弟弟的名字,在全家的绞尽脑汁中,最后定下来叫做刑阳,太阳的阳。不过现在大名没人叫,大家都叫他小名——小勺子。这个小名起得十分之随意,就是刑母吃鸡蛋羹的时候顺嘴起的,家里唯一对这个小名可能会有意见的人,现在还不会说话,想反对都没有办法。
他们家的旱田和水田,虽然都已经收获完了,不过那些庄稼的茬子,还需要刨出来,晒干之后留着烧火。之前庄稼收完,一直忙碌晾晒脱粒的事情,还没来得及去刨那些茬子。后来刑母生产,耽误了几天,刑父他们三个挖了三天,总算把这些庄稼的茬子都挖了出来,用骡车装着运回家了。家里的菜园子各种蔬菜一直都没有断过,他们不需要去挖野菜,忙完地里的活,三个人又开始忙其他的。
他们这段时间,很少打猎。一天天不是上山砍柴就是挑水割草,家里的母鸡都已经下蛋,小公鸡也都大了,再养两个月过年的时候就可以杀了吃,现在都是能吃食的时候。还有骡子,虽然磨米后得到的谷糠有不少,但是干草和鲜草也都要准备。
如今天气凉了下来,活也没有那么累,因此一到晚上刑野就想着往齐安身边凑。两人都是贪欢的年纪,几乎凑到一起就是干柴烈火。几天下来,齐安也受不了了。所以,当刑野再次欺身上来的时候,齐安难得一次拒绝了。
“齐小安,莫非我年老色衰,吸引不了你了吗?”刑野还是第一次被拒绝,缠着齐安要说法。
“你就不能歇两天,我腰都快受不了了。”齐安被他缠的没办法,将刑野推开,满脸通红地说道。他越是这样,刑野越想要逗弄他。
“哎呀,原来不是我年老色衰,是齐小安你不行了啊,要不要我去医馆开一些补肾气的药给你补补啊?”
齐安不想要理会他,不过刑野提到药,让齐安想到了一件事情,连忙岔开话题道:“你记不记得去年卖的那块何首乌,差不多也是这个时候,我们明天要不要去山里看看,能不能再找到一块。就算找不到,也可以顺便捡一些干柴回来啊。”
刑野也想到了去年那块何首乌卖了不少银子,要是真的能找到一块拿去卖,不说别的,他们俩个买铺子的钱倒是能够凑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