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天定真君自毁,乃是天庭万万不能容之事
然,天定真君,已经受够了
她敛去所有气息,下凡求一户平凡温煦的人家
一日后,她寻到了,那再度降生的归宿
便在那户人家附近,自毁肉身,魂灵轻坠,落入妇人腹中,成了一介胎中婴孩,”
钟潭鹰始终顺着金粟渡来的法力,无声突破昔日受限于平凡金丹的、无法逾越的瓶颈
金粟停顿片刻,观望着玉潋正娴熟地缝补魂体
“世间安静了,我听不到他人心语
我出生,爹娘极疼我,一家三口安稳度日,日子不算富裕,却也温饱喜乐
‘身如金玉,命若尘粟;贵为天定,却甘做人间一粟’
爹爹本姓金,在我尚于阿娘腹中时,见了这句话,便为我取名金粟
我第一次,切实地触摸到幸福
幸福嘛,是爹爹务农归家时,怀里揣着的酥饼;是阿娘织完绣品换了银钱,带回来的甜软糖人;亦是一家三口逛着集市,穿梭街巷的欢声笑语,混着满街人间烟火,暖得真切
我入学堂读书,将成绩控在平平无奇的模样,可阿娘依旧会笑着夸我厉害,爹爹会煮上一锅亲手种的白玉米,甜糯清香
后来,我接过阿娘的手艺,又改去花样,上街叫卖,官家小姐们偏爱新奇小物,我便用丝线钩织手链、项链,一件件攒着生计
我变了,日日锤炼肌肉,久而久之,当真变得力能扛鼎。修炼一路突飞猛进,从前只在脑海中翻阅的体术秘法,尽数施展于身躯之上
我瞒着家人上街卖艺杂耍,日子渐渐好起来,也能让阿爹阿娘,吃上从前只有高官贵眷才能享用的佳肴美馔,”
文昌缓过气力,撑着身子慢慢坐起,自玉瓶中倾出药丸,整颗吞下,并无异样,她的天地依旧是原来的天地
直到文昌动作迟缓地偏过头,撞进金粟含笑弯起的眼眸时,才骤然一怔——
往日里不绝于耳、纷杂如潮的心语,在这一刻,彻底寂静无声
“后来,我爱上一只妖,他对我一见钟情,而我,是日久生情
我们在一起了,我只想永远同他相伴,为此揣测,秘典所载,未必作准,我不必飞升,便已是解心术、启武行,挣脱枷锁,重获新生,也不再守着从前的打算——待爹娘白首离世,再换面容飞升
圆月之下,我想好了,等爹娘幸福地走完一生,便去死,化诡,与我的小猫厮守,永生永世
可我太过自傲,大错特错
秘典的正解为,原是尽快飞升,借天道注视之力,挣脱天煞命格,才算真正的脱胎换骨
而那时的我,终究,还是天煞孤星
东窗事发,天定真君擅离职守,私自堕体重生,与妖孽相恋,坠入红尘,将文昌殿抛诸脑后,更将整个天庭弃如敝履
金家的掌上明珠,就此消失,在平凡的夜晚,在与爹娘道过晚安之后
爹娘找寻三年,在异乡撒手人寰
天定真君被镇于新辉池上空,借旁人飞升之际引动的天道注视之力,强行再度飞升
以神官之躯贬为不死凡人,打入月安国的史书藏阁,记忆日日刷新,每一日都只当是入阁第一天,循环往复,不得超生,不得解脱
此事,唯有当时月安在位的王——淮千秋,一人知晓
而那只妖,本是旧权座下第一坐骑,罢黜职务,旧权借此不再念及半分旧情,吸走他九成魂体,却偏偏吊着一口气,不得魂飞魄散,苟延残喘,生死不如,”
文昌与金粟相视,终于读懂金粟眼中的笑意——释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