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刚站过去,其中一个小朋友就抬头看了我一眼,语气直白又生硬:“你别过来,我们不和你玩。”
简简单单一句话,没有恶意的谩骂,没有刻意的针对,却是最锋利的刀刃,直直扎进我幼小的心里。
我瞬间僵在原地,浑身僵硬,脸颊发烫,手足无措。所有鼓起的勇气,在那一刻瞬间崩塌、消散。
我没有反驳,没有质问,没有哭闹,只是默默低下头,转身退回了我一贯待着的角落。
那一瞬间,我好像突然懂了。
我和他们,是不一样的。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主动靠近过任何人。
我彻底收起了所有想要合群、想要玩伴、想要热闹的念头,彻底习惯了一个人的世界。与其被拒绝、被排挤、被冷落,不如一开始就独处,至少不会难堪,不会失落,不会满心期待最后换来落空。
小孩子的恶意,是最纯粹、最直白、最肆无忌惮的。他们不懂善恶,不懂伤人,只是单纯觉得,欺负安静沉默的人,是一件好玩的事。
因为我不爱说话、不会反抗、从不告状、性格温顺软弱,我慢慢成了班里所有人打趣、捉弄、消遣的对象。
有人会偷偷拿走我的画笔和绘本,随手丢在角落,看着我默默捡拾的样子嬉笑打闹;有人排队的时候故意挤我、撞我,看着我踉跄不稳的模样哈哈大笑;有人在做游戏的时候故意把我排挤在外,所有人都组队,唯独留我一个人孤零零站在旁边。
日复一日,皆是如此。
我从来不会还手,不会争吵,不会告诉老师。
一方面是我胆子太小,性格太软,不敢与人发生争执,不懂怎么反抗,习惯性忍让、习惯性退让、习惯□□事宁人。另一方面,我从小就太懂事了,我不想惹事,不想给老师添麻烦,更不想回家之后让父亲为我操心。
我习惯了把所有委屈、所有难过、所有不甘,全部压在心底,自己消化,自己承受,自己自愈。
小小的年纪,就学会了隐忍,学会了沉默,学会了伪装情绪。表面安安静静、波澜不惊,心里早已积攒了数不清的酸涩与失落。
久而久之,我的性格变得越来越封闭、越来越敏感、越来越内向。
我开始极度在意别人的眼光,别人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我都会默默放在心里反复揣摩。别人稍微冷淡一点,我就会下意识觉得是自己的问题,是自己不够好、不够讨人喜欢、不配被人陪伴。
我开始习惯性自我否定。
看着别的小朋友开朗耀眼、被所有人喜欢、成群结队、无忧无虑,我心里总会生出浓浓的羡慕,随之而来的,是深入骨髓的自卑。
我不够活泼,不够有趣,不够亮眼,不会说话,不会讨好别人,所以我注定孤单,注定被忽略,注定是人群里最不起眼的那一个。
这种念头,从三岁的幼儿园开始,深深扎根在我的心底,伴随了我很多很多年。
幼儿园一天之中,我最喜欢的时刻,是午休。
当午休铃声响起,所有小朋友回到教室,拉上窗帘,明亮的教室瞬间变得昏暗温柔。喧闹的人声渐渐消散,整个世界终于安静下来,再也没有嬉笑,没有打闹,没有排挤,没有冷眼。
所有人都乖乖趴在桌上睡觉,空气安安静静的,温柔又平和。
我常常睡不着,就安安静静趴在桌上,睁着眼睛发呆。
那个时候,我总会想起我的名字,洛星聆,星辰的聆听者。
我会透过窗户的缝隙,望向遥远的天空,心里默默想起多年前那一颗为我闪烁的孤星。我始终固执又天真地相信,天上有一颗星星是属于我的,它看着我长大,陪着我孤独,守护着普通又平凡的我。
别人没有的时候,我还有星星。
我没有玩伴、没有热闹、没有偏爱、没有簇拥,但我头顶有星河,夜空有孤星。
委屈的时候、难过的时候、被冷落的时候、独自孤单的时候,我就悄悄在心里和星星说话。我把所有没人倾听的心事、所有没人知晓的委屈、所有小小的失落与难过,全部讲给天上的星辰听。
它不会排挤我,不会冷落我,不会拒绝我,不会嘲笑我。
它只是安安静静悬在夜空,岁岁年年,默默陪着孤独的我。
这是我整个幼儿园时光里,唯一的慰藉,唯一的浪漫,唯一属于我自己的温柔。
除了夜空的星辰,支撑我熬过所有灰暗日子的,还有我的父亲。
每天放学的那一刻,是我一整天最期待、最光亮的时刻。
无论晴天雨天,无论春夏秋冬,放学的校门口,永远能看见他熟悉的身影。他永远安安静静站在人群里,目光温和,等着我走出校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