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用现在回答我,你别想太多。”她赶紧把话接上,语速快得像是怕他插嘴,“你看我们马上就是大学生了,大学里总得谈个恋爱吧,我觉得你合适,你也不用觉得奇怪,反正先试试嘛,不合适就——”
“……行。”
涂念的声音噎在了喉咙里,硬生生把后面准备好的三千字演讲稿全部咽了回去。
“……你说什么?”
“我说行。”齐野把脸转回去,看着远处的灯海,声音比秋千的风声还小,“试试就试试。”
涂念看到他耳廓红了。不是灯光的效果,也不是天气热的,是那种从皮肤下面慢慢烧上来的红。
……忽然觉得齐野这个人也不是那么欠揍。
空中秋千慢慢减速,钢索收拢,座椅回落。
杨柠刚从秋千上下来,就迫不及待地冲过来问:“刚才你们在秋千上说了什么?我看你们靠得好近。”
涂念说没说什么,就是聊了聊大学的事。杨柠一脸“你当我瞎”的表情,但也没有追问。
在他们后排的秋千上,费婕还在座位上多坐了半分钟。
工作人员过来帮她解开安全压杠:“你好,可以下来了。”
“不好意思。”她说,站起来拿起帆布包,把带子在肩膀上理了两遍才往前走。
她的眼睛几乎没有焦距,像是一个在计算某种必然结果的过程中,提前看到了那个结果的人。
游乐园门口的便利店里,涂念从冰柜里拿出五罐荔枝汽水,挨个扔给大家。
“杨柠接住!周宇你的!齐野,接着!”
轮到费婕的时候,她不是扔过去的。她走到费婕面前,把那罐冰冰凉凉的汽水轻轻贴在费婕手背上。
“给你。”
“谢谢。”声音很轻,轻到涂念差点没听见。
“你怎么了?是不是刚才空中秋千坐晕了?”
“没有。”费婕笑了一下。
那是涂念第一次见她笑的时候嘴角没有收回去,那个笑一直挂在那里,弯得很克制很标准,像是被刻度尺量过的。
费婕接过汽水,单手扣开拉环,仰头喝了一口。
气泡在她喉咙里无声地爆开,听不见声响。她倒是很想知道,这气泡和那句“我们一起考S大”,到底哪一个更擅长让人心口发闷。
“庆祝我们——终于解放了!”杨柠站在路灯下面,把汽水高高举起,鹅黄色的裙摆在夜风里微微飘动,“庆祝我们一个都不少,全都留在S市!”
“干杯!”涂念把汽水举起来,跟大家一起碰了一下,然后特意转向齐野。
易拉罐撞上易拉罐,发出“砰”的一声脆响。涂念看着他的眼睛,冲他笑了笑。
齐野被她的笑容晃了一下眼睛,他低头喝了口汽水,耳廓又红了。
费婕站在三步远的地方,背靠着游乐园的围墙,把自己的汽水贴在嘴唇上。
荔枝味的气泡在舌尖炸开,细密地刺着上颚,刺得人有点痛。
她望着涂念的笑容,忽然想起第一次和她在奶茶店相遇的那天——那个人莽莽撞撞地冲到收银台前,仰头问她要几分糖。
那是第一个问她要几分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