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整张脸皱了起来——并非夸张的皱,是那种被酸到以后条件反射的皱眉,眉头挤在一起,眼睛眯起来,嘴唇轻轻抿着。
她把苹果糖举到眼前,看着上面两个紧挨在一起的齿痕——一个大且深,是小口咬出来的;一个稍小,齿痕边缘整齐。
两个齿痕几乎连在一起,像一对紧紧挨着的括号。
“这个太酸了。”她说,声音还是皱着的。
西格莉卡把她手里那根被酸到的苹果糖换过来,把自己那根稍微甜一点的递给她。
达妮娅接过换来的苹果糖,咬了一小口,这次眉头没有皱。
两人并肩站在苹果糖摊位旁边,各自慢慢吃着。
西格莉卡低头看着手里那根苹果糖上两个紧挨在一起的齿痕,咬下了第三口,齿痕精准地落在前两个齿痕重叠的位置。
吃完苹果糖,两人继续往前走。
走到操场边缘的时候,达妮娅忽然停住了——她看到了一排捞金鱼的池子。
池子里的金鱼在水里甩着尾巴,鳞片在池边的灯笼光下闪着一小片一小片的金光,红的金的白的黑的在水草之间穿来穿去。
她蹲在池子边看了很久,看着那些金鱼,然后拿起纸网开始捞。
每次纸网碰到金鱼就破了,试了好几次都没成功。
她蹲在池子边,看着手里破掉的第三个纸网,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说了一句。
“以前残星会也有一次类似的活动。”她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但西格莉卡注意到她的手指在池子边缘轻轻敲了一下——那是她紧张时才会做的小动作,频率和刚才绕发尾时一模一样。
“有一次研究员们在食堂里摆了几个游戏摊位,庆祝某个实验成功。也有捞金鱼。没有人陪我捞。我自己蹲在池子边捞了好久,最后也没有捞到任何一条。”
西格莉卡在她旁边蹲下来,调动了稳定符文——极轻极轻地,只用了平时十分之一都不到的力度。
罗伊符文在她指尖亮起来,金色微光沿着手背蔓延,把纸网加固了。
她把纸网伸进水里,兜住那条刚才从达妮娅纸网里逃走的红白相间的小金鱼,轻轻捞了起来。
金鱼在纸网里甩着尾巴,水珠从网眼漏下去,在池面上溅起一小圈极细极细的涟漪。
“作弊。”达妮娅眯起眼睛看着西格莉卡指尖还没完全消散的金色符文余光。
“捞金鱼允许作弊。只要是为了你。”西格莉卡把金鱼装进透明塑料袋里,提绳在手指上绕了一圈,把袋子举到两人之间。
金鱼在袋子里转了个圈,红白相间的鳞片在灯笼光下闪了闪。
然后她又捞了一条金色的,装进另一个袋子。
她把两个袋子的提绳系在一起,把其中一条系在达妮娅浴衣的腰带上。
袋子在腰带边缘轻轻晃荡,金鱼在水里悠闲地甩着尾巴,透明塑料袋在灯笼光下闪着极细微的光。
“现在有人陪了。以后每年都有人陪。”
达妮娅低头看着腰带上晃荡的金鱼袋子,用手指轻轻戳了戳塑料袋,看着里面那条小金鱼被戳得甩了一下尾巴。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看着西格莉卡。
“以后每年——都帮我作弊。”
“好。以后每年都帮你作弊。”
烟花开始炸开的时候,两人正站在人群边缘。
第一朵烟花是金色的,在夜空中轰然炸开,细碎的光芒像被捏碎的金箔从半空中撒下来。
达妮娅仰头看着烟花,金色的光芒在她薰衣草色的虹膜上一闪一灭,像有人在她的眼睛里放了一场极微型的烟花。
她看了片刻,然后伸手拉住西格莉卡浴衣的领口。
手指抓住淡紫色衣领的边缘,轻轻一拽,把她从人群中拉了出来。
两人穿过操场后面的小径,周围的喧嚣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夜风穿过枯枝的簌簌声和自己越来越清晰的心跳声。
石板路面在月光下泛着灰白,两人的影子在地面上交叠在一起,随着头顶烟花明明灭灭的光忽长忽短。
跑过好几棵光秃秃的梧桐树,跑过一条干涸的水渠,最后跑到操场后面那棵樱花树下。
达妮娅靠在树干上,呼吸还因为奔跑而急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