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开始怀疑那些便条是否根本不该写。
是否放可可这件事本身就在给达妮娅施加压力。
是否她的“不追问不消失”在达妮娅看来也是一种纠缠。
是否她应该干脆消失几天。
夜深之后,她抱着枕头坐在床上,膝盖蜷在胸口,下巴搁在枕头上。
枕头上的樱花味太淡了,淡到她要很用力很用力地吸一口气才能闻到一点点。
通讯符文亮了一下。
是达妮娅。
“今天的可可呢。”
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手指悬在符文上方。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两个字。
“忘了。”
过了很久——久到她以为那边不会再回了。通讯符文又亮了。是达妮娅,只有三个字。
“我没忘。”
西格莉卡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她把通讯符文放在枕头旁边,然后又拿起来。
又放下。
又拿起来。
然后她做了一个连自己都觉得冲动的决定。
她抱着枕头站起来——并非自己的枕头,是达妮娅留在这儿的那个猫咪枕头——赤着脚走出宿舍,穿过走廊,停在达妮娅门口。
她敲了一下门。
极轻极轻。
门几乎是立刻就开了。
两人面对面站在门口。
达妮娅穿着那件浅紫色丝绸睡裙,头发散着,眼眶底下有极淡极淡的青灰色——并非黑眼圈,是那种连续好几天睡不好以后皮肤变薄透出底下血管颜色的痕迹。
她手里握着通讯符文,屏幕还亮着,上面是她刚发出去的那三个字。
西格莉卡的手指在猫咪枕头边缘攥得发白。
她的头发没有梳,金色发丝乱糟糟地散在肩膀上,赤着脚踩在冰凉的木地板上。
“我并非忘了。我是看到了你和小夜在走廊里。然后我就不想送了。我知道这样说很幼稚——但我就是不想送。”
达妮娅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伸手,从西格莉卡手里拿过那个猫咪枕头,抱在自己怀里。
她低头看着枕头上的猫咪图案——简笔画风格,只有几道黑线,画了一只正在伸懒腰的猫。
她用指尖轻轻描过猫咪的尾巴,那条尾巴翘起来打了个卷,和她在热可可杯底画的那个心形符号一模一样。
“小夜只是问了一道虚质通习题。她问我共振衰减的频率范围。我回答了她。然后她就走了。”她把脸埋进猫咪枕头的枕面里,声音闷在棉布里,含含糊糊的。
“我这几天每天都喝你放的可可。每一杯都喝了。便条也看了。都收在抽屉里。那几条未发出的消息——我都记得。一条是第三天晚上写的,说可可加了双倍蜂蜜很甜,书也看到了,我并非不想理你,是不知道怎么开口。另一条是昨天写的,说我看到你在食堂靠窗的位置一个人吃饭,我想走过去,但脚不听使唤。都删了。因为觉得写太长了。你会觉得烦。”
西格莉卡没有说话。
她伸手把达妮娅怀里抱着的猫咪枕头轻轻抽出来,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然后她把达妮娅拉进自己怀里。
一只手按在她后背上,另一只手放在她后脑勺上。
达妮娅的身体在她怀里僵了一瞬,然后西格莉卡感觉到自己衬衫前襟被攥住了——达妮娅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收紧,把布料揪出了好几道极深极密的褶皱。
“明天——明天傍晚——我在天台等你。”西格莉卡的声音很低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