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往舒瑶脑子里钻去。
梦里的舒瑶正躺在一片金灿灿的金币海洋里仰泳。金币哗啦啦翻着浪头,把她从这边推到那边,又从那边推回来,她肚皮朝天浮在金币堆上,尾巴当桨有一搭没一搭地划,阳光照得每一枚金币都闪闪发光。她捞起一把金币往天上撒,金币落下来砸在肚皮上弹开,还出咯咯的笑声,正准备翻个身再游一圈的时候,发现头顶忽然多了一片阴影。
哪吒悬浮在金币海洋之上,双臂抱胸,火尖枪斜背在身后,风火轮的火光映得底下那片金币金上加金,差点闪瞎他的眼。他低头看着那只还在金币堆里扑腾的小老鼠,表情嫌弃得更加明显了。
舒瑶一抬头看见他,整只鼠都不扑腾了。下一秒就从金币堆里浮了起来,飘到哪吒面前,两只小爪子恭恭敬敬合在胸前,脸上的表情又高兴又尴尬,高兴的是老大来了,尴尬的是自己这副在金币里仰泳的样子被抓了个正着。
“瞧你这点出息。”哪吒垂眼看她,嘴角往下压了压,话听起来像训话,语速却不快,“不过这次也是被你误打误撞做对了。要多积德行善,这样才能攒功德,对你修炼有好处。”
“我记住了!以后一定多做善事,谢谢老大!”舒瑶两只爪子合十,疯狂朝他拜起来,尾巴在身后跟着拜拜的节奏一上一下,活像一只被上了发条的招财猫。
“我准你叫我老大了吗?就这样叫叫叫。”哪吒把脸偏到一边,下巴抬得高高的。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哪吒皱起眉头看着她。
舒瑶的拜拜动作卡在半空。眨了眨眼,爪子慢慢放下来,声音弱弱地说:“老大,我在牌位上写了的。”
“就牌位上那些字,”哪吒转回脸看她,挑起一边眉毛,语气里嫌弃的浓度达到了今晚的最高点,“我都不想说。全部都是错的,你知道吗?没一个字对。”
舒瑶张了张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可是当代大学生。怎么会是错别字呢?哦!等等。牌位上刻的是简体字。现在这个时代连唐朝都还没到,这里在用的全是繁体字。总不能跟和老大解释,其实我是一千多年以后的人,所以会这种笔画不一样的写法吧。
她把那些话全吞回肚子里,换上一个憨憨的笑:“老大,我一个深山里出来的小妖,不识字很正常的嘛,我名字叫舒瑶。嘿嘿!”
“鼠妖?”
“舒瑶!”
“鼠妖?”
“是舒瑶!我也没口音啊!”她急得毛都炸了。
“舒瑶!舒适的舒,瑶池的瑶。”被逼急了,腮帮子都鼓了起来。
“你这名字取得可真合身。”
哪吒的身影在一片金光里慢慢变淡。只听见他最后丢下一句:“字记得练。下次再写错,别指望我应。”
“好的!好的!我一定练字!”舒瑶看着哪吒消失后,就往后一躺,掉回了金币海里,玩起了花泳,“我是鼠鼠仙,咕噜噜噜。”
舒瑶醒来后就想着哪吒说的认字,老大说下次再写错别指望他应。问题是我去哪儿学?骊山上能请教的对象:云云,一块石头,认识的字比我还少;千年灵芝,还没睁眼,连话都不会说;向阳坡上的人参,更别提了。山下倒是有人,老郎中肯定识字,但我每回都变作猎户女儿去卖药材,总不能忽然掏出一块牌位说“您教我把这上面的字写对”。下山偷看学堂?且不说乱世里还有没有先生开课,我一只鼠妖蹲在窗台上听识字课,被发现了又是一顿解释。
“对了!可以去问问土地爷爷能不能教我认字!”
舒瑶一个弹跳从窝里蹦起,落地的瞬间膝盖一弯“哎哟!哎哟!昨天磕到的膝盖还没好,好疼啊!”单脚跳了几下,疼得龇牙咧嘴,等那阵疼缓下去才敢把另一条腿放回地上。
一蹦一跳地出了洞府,往当初被土地公拎出来的那块石头那边去,人还没到声音先到了:“土地爷爷!我来了!”到了石头跟前,急得绕着石头开始打转,还念叨着“土地爷爷,我想学识字,你可以教我吗?”
一圈一圈又一圈,转得很投入,直到一道无奈的声音从石头下的地里透出来:“哎哟!小友,莫要再转了,老夫的头都被你转晕了。”
土地公拄着木杖从石头里浮现出来,一只手扶着额头,眼睛都转圈圈了,一副刚被折腾得不轻的神情。看着面前的小老鼠叹了口气:“又怎么了?”
舒瑶仰头看着他,两只爪子握在胸前,急急地开口:“土地爷爷,我拜的神仙嫌弃我是文盲。我要学识字,我认识的人里头,只有您可能认识字了。”
“哎!虽然老夫认得几个字,但教人写字这活计,我可没那个本事。”土地公捋了捋白胡子,眉头皱成一团,看着面前这只仰着脑袋、眼神亮晶晶的小鼠妖,实在狠不下心直接拒绝。“小友,你要是真想学识字,倒是有个去处,骊山老母在骊山最高峰的山脚下为附近开了灵智的小妖办了个学堂,教识字也教些粗浅的修炼法门。你要是想去,老夫可以帮你指个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