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萧将军一行人护着小公子来到霸城城外。
霸城是通往青州的必经之路,绕不过去。
但这座城早已落入慕容军队之手,城墙上的旗帜也换成慕容军队的旗帜,守城的士兵正挨个盘查每一个进城的人。
萧将军远远观察了一阵,发现守军查得虽严,但霸城本就是商旅往来的要道,每天进出城的百姓、商队络绎不绝。
有几个推着板车的贩夫被士兵拦下翻了货,但也有不少背着背篓的乡民只被问了几句就放行了。
“把兵器全藏在背篓底下,上面堆干粮和破衣裳,压得越实越好。”萧将军收回目光,压低声音吩咐身后的兵士。
看向小公子,亲手帮他把衣襟理了理,把小公子的脸用泥土擦的又黄又脏,“进城后不要抬头看,不要跑,跟着你张哥走。不管遇到什么事,都别开口,你这口长安官话一出口就全暴露了。”
小公子听了点了点头:“萧大哥我记住了,你们就说我是哑巴好了。”
大家身上穿的衣裳是从长安城里带出来的旧衣裳,膝盖和肘部磨得发白,领口还沾着灶台的油渍。
这些将士经过了半年多的围城,吃不饱睡不好,原本壮实的腱子肉早被饿瘦了大半,个个面黄肌瘦、脸颊凹陷,打眼一看和一群赶路的穷脚夫没什么两样,谁也不会把他们和长安守城的正规军联系在一起。
萧将军自己也是一样,当初在渭水战场上一手能扛两个兵,如今连肩上的背篓都压得他肩膀有些发酸。
把背篓掂了掂,又把腰间的草绳勒紧了些,就领着一行人走到城门口。
守门的士兵用长戟挑了挑他背篓里的东西,萧将军赶忙弓下腰,露出讨好的笑,指着身后的同伴说:“我们从前头村子里逃难过来的,家里房子被烧了,想去族兄讨生活的峡城那儿找点活计,顺道买两匹骡子驮些干粮赶路。”
萧将军说话时操着杂了乡音的土话,双手合十不停点头哈腰,那士兵扫了他几眼,见他手上满是厚茧,人也是像是庄稼人的确实像个常年扛活的庄稼汉,便不耐烦地挥挥手放他们过去了。
但轮到小公子经过时,那士兵忽然把长戟一横,拦住了他的去路。
“等等。”士兵上下打量着小公子,眉头拧了起来,“他还这么小,怎么也跟着你们一起出来?”
小公子心里一紧,脚步顿在原地,下意识转头看向萧将军。
萧将军的反应极快,一把揽住小公子的肩膀往自己身边带了带,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声音里带着庄稼人特有的憨厚和无奈:“将军,这是我表弟,还是个哑巴不会说话。”
叹了口气,粗糙的手掌在小公子肩头轻轻拍了拍,“他家里全没了,就剩他一个。我实在不放心把他一个人扔在村里,就带在身边,方便照顾。您看他瘦成这样,也干不了什么活,就是跟着搭把手,挣口饭吃能活着就行。”
小公子立刻把头点得像啄米似的,嘴里发出了几个声。
那士兵皱着眉又扫了他两眼,瘦得跟竹竿似的孩子,衣裳太大套在身上空荡荡的,一双眼睛怯怯地不敢跟人对视,确实不像什么有来头的人物。
“行了行了,快走,别在城门口堵着。”士兵不耐烦地挥挥手,把长戟收了回去。
萧将军连忙哈着腰,揽着小公子快步穿过了城门洞,身后的弟兄们也紧跟上来。直到拐进一条背街的巷子,萧将军才松开揽着小公子肩膀的手。
小公子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手心全是冷汗,抬头看了萧将军一眼,两个人没说话,只是对视着轻轻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往骡马行的方向走去。
街上人来人往比长安城还热闹几分。卖胡饼的摊子冒着热气,打铁铺子里叮叮当当响个不停,几个赶骆驼的胡商正蹲在路边讨价还价,骆驼背上驮着的布匹花花绿绿。
大家不敢在街上多停留,只照跟萧将军找到了沿街一家不起眼的骡马行。
那骡马行缩在背街的角落里,门口拴着几匹掉了毛的老马,打眼一看就是盘缠不是很充足,但又需要马的顾客才光顾的地方。
萧将军上前跟掌柜搭话,操着那口夹了乡音的土话讨价还价,说他们赶远路去峡城投亲,要挑几匹能走长路的牲口。
萧将军和几个兵士一进马厩就装起了傻,这个摸摸马鬃说这马真高,那个拍拍马脖子说这匹看着精神,还有一个蹲在马屁股后面挠头说这马腿怎么这么粗,惹得掌柜在边上直摇头。
可等掌柜转身去取笼头的工夫,萧将军便给旁边的兄弟递了个眼色,两个兄弟一左一右靠近挑中的那几匹马,一个借着摸鬃毛的动作不着痕迹地掰开马嘴飞快地扫了一眼牙口,另一个假装蹲下系鞋带伸手在马蹄上轻轻按了一圈,再站起来时朝萧将军微微点了点头。
他们把这些挑选马的手段全做齐了,面上却还挂着庄稼人头一回逛骡马行的憨厚。
掌柜取了笼头回来,见他们正围着一匹壮马夸这马屁股圆,也没起疑,只是催促了一句:“你们挑好了没?这几匹都是能走长路的,拉车驮货都使得。”
萧将军又装模作样地跟掌柜砍了砍价,才付了银子把这些马和一架旧马车一起牵出了后院。
一个兵士驾着马车,让小公子和干粮食水都藏在车厢里。
萧将军和剩下的那些个兄弟各自骑上几匹马跟在左右,把兵器分藏在马车底板下和背篓最底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