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垂眸用膳,姿态端庄无可挑剔,可若是细看,能发现她的眉间有一抹极淡的心事。
杨剑清坐在上首,正低声与她说着话。
老太爷今年七十有六,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一双眼睛虽不大,却目光深邃,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他是两朝元老,内阁重臣,历经沉浮而不倒,门生遍布朝野,便是当今圣上也要给他三分薄面。
"薇儿,你此番从济南府回来,路上可还太平?"杨剑清夹了一筷子清蒸鲈鱼放进孙女碗中,语气随意,目光却在她脸上多停了片刻。
"还算太平,只是沿途流民不少。"杨清薇轻声答道,顿了顿,又道,"山东那边的旱灾比京城里报的还要严重些。孙女亲眼所见,许多田地都已绝收,百姓拖家带口往南逃荒,路边饿殍……也见了几具。"
杨剑清手中的筷子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夹菜。
"报喜不报忧,地方官的老毛病了。"他叹了口气,声音压低了些,"户部那边的粮仓,拨出两成已经是勉强了。各路军镇也要吃粮,北边鞑子不安分,南边倭寇又起……皇上也难。"
杨清薇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她对这些朝政大事一向只听不问,但今天她的心思显然不在这些事上。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手中的筷子无意识地拨弄着碗中的米粒,似乎在斟酌该不该开口。
殿外的风摇动廊下的宫灯,光影在她脸上一明一暗地晃过。
"祖父。"她终于开口了,声音比方才更轻了几分,语气却异常郑重。
杨剑清闻言转头看向她。他了解这个孙女——杨清薇一向稳重,心思缜密,极少有这般欲言又止的时候。
"怎么了?"他放下筷子,微微侧身,目光落在她脸上。
杨清薇深吸一口气,抬起头与祖父对视。
"孙女方才入宫赴宴,从东华门进来的路上,恰好碰见了钦天监正使周大人。"
她顿了顿,微微蹙眉,似乎在回想当时的情形。
"周大人从文华殿里出来,行色匆匆,连孙女的问候都只是草草回了一礼便走了。他走的时候,孙女瞧见他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冷汗,手也在抖。"
杨剑清花白的眉头微微一挑。
钦天监掌观测天象、推算历法,是个平日最清闲不过的衙门。除了年节大典和日食月食,钦天监正使几乎没什么需要面圣的机会。
而年三十这天入宫,还神色慌张成这样——
"他嘴里念叨着什么?"杨剑清问。
杨清薇抿了抿唇,目光凝重地看着祖父,声音压到了只有两人能听见的程度:
"孙女听见他说——"
"帝王星……出现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