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淄川住了一晚,正月二十一天刚亮,两人重新上路。
尹倩倩早上起不来,被林正安从被窝里拖出来的时候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像一滩泥。
她眯着眼睛被塞进马背,靠在他怀里又睡了半个时辰,直到太阳完全升起来才醒。醒过来第一件事是摸了摸自己肚子,若有所思。
"夫君,你说妾身要是怀上了,孩子会不会也像颜姐姐的龙凤胎一样厉害?"
"龙凤胎是运气。你以为谁都能生?"
"妾身运气可好了。以前在青楼抽花签,十次有八次抽到最好的。老鸨都说妾身命里带贵人。"她说完又摸了摸肚子,然后用一种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嘟囔了一句,"最好是个儿子。生了儿子,妾身在这个家就能横着走了。"
"你现在不也横着走?"
"不一样。"尹倩倩很认真地摇头,"现在横着走是因为夫君宠。生了儿子横着走是因为谁也撵不走。夫君你要明白,后院里的女人跟朝廷的官一样——有实权和没实权是两回事。"
林正安被她的比喻逗笑了。
一个青楼出来的花魁,把后宫逻辑和官场逻辑类比得头头是道,这种洞察力本身就是一种天分。
他想起系统扫描她的时候给的评价——A级花魁,不只是因为她长得好看或者口技了得,而是因为她在那座青楼里学会了在各种人际关系中精准地找到自己的位置。
"倩倩,你要是生在官宦人家,说不定能当个女宰相。"
"不要。"尹倩倩把脸往他胸口一埋,"当宰相天天跟人吵架。妾身只想躺在夫君马上晒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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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他们经过了一段山路。
这里是淄川到青州府之间最偏僻的一段——牛角山的余脉在这里化成了连绵起伏的丘陵,官道在丘陵间蜿蜒穿行,两边的树林茂密得遮天蔽日。
正月里的树枝光秃秃的,但密密的枝丫交织在一起,把天空割成了碎块。
路上没有行人,没有牛车,安静得只剩下马蹄踏在冻土上的声音和自己的呼吸声。
林正安的灵识一直开着。
三十丈范围内的一切都在他脑海里——左边山坡上有三只松鼠在抢一个松果,右边林子深处有一头野猪在拱树根,前面半里处的路边石头上蹲着一只乌鸦。
一切正常。
然后帝王之眼忽然跳了一下。
不是灵识的警报——灵识范围内没有任何异常。是帝王之眼,那个被动感知敌意的能力。一股清晰的敌意从正前方传来,方向是——三里外。
超出灵识范围,但刚好在帝王之眼的远距离感知边缘。
"倩倩,下马。"
尹倩倩一句话没问,从他怀里滑下来,躲到了枣红马后面。她的动作很快——青楼训练出来的女人,别的不会,察言观色和保命本能是一流的。
林正安翻身下马,从系统背包里取出了一柄长刀。
这把刀是之前收用黄倩柔时系统奖励的,刀身三尺二寸,刃宽两指半,刀背上刻着一道浅浅的血槽。
他把刀握在手里,灵识全力外放,同时把帝王之气的威压收敛到最低——不能打草惊蛇。
三里外的那股敌意越来越近了。
不是一个人。三个。骑马。
马蹄声从弯道那头传来——不急不慢,是行军的速度,不是赶路的速度。三个骑马的人转过弯道,出现在林正安的视线里。
三个都穿着便装,但从骑马的姿势一眼就能看出是军伍出身——脊梁挺直,缰绳握得标准,马镫踩在脚掌最合适的位置。
中间那个人身材魁梧,络腮胡子,腰间别着一把横刀。左边的人精瘦,马鞍上挂着一把弩。右边的人——是个女人。
二十出头,穿了一身墨绿色劲装,长发扎成马尾,马腿上有一块烙铁痕迹。
禁军的马。
三个人在林正安面前十丈处停了下来。这个距离是骑兵冲锋的最小安全距离——再近就来不及加速了,再远又看不清楚。很专业的间距。
络腮胡子打量了林正安几眼。他的目光在林正安手里的刀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到他身后的枣红马和尹倩倩身上,最后又回到林正安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