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到那妾室时,元玉仪停了片刻,将鞭子在手中缓缓缠了一圈。
妾室被绑在桩子上,方才看婆子挨打时已哭得妆容尽花,见她走来,膝盖一软便要跪,却被麻绳吊着,跪不下去。
元玉仪用鞭梢轻轻挑起她的下巴。
“你怕什么。”语气平静,像在讲别人的事,“当年你让我跪着梳头,梳不好便用篦子抽手背。抽完我去洗一盆冷水衣裳,手上全是血口子,你还嫌洗得不干净。”退后,举鞭。
这一鞭比方才都狠,妾室身子被抽得侧翻过去。
尖叫未落,第二鞭已落在肩头。
她开始数——梳头时打的,走路慢了抽的,端茶凉了一度的。
妾室哭着求饶,但没有用。
十鞭打完了。
元玉仪停下,手腕微转,将鞭子收在掌心。
她走到阶前备好的清水盆前,将鞭子浸入水中,血丝散开,像一缕缕细烟。
洗净,拧干,擦亮,重新系回腰间,掖了掖鞭梢的穗子,让它妥帖地垂在身侧。
就像高澄每次教她收鞭时做的那样。
她立在阶上,望着满院跪伏的仆役和廊下脸色铁青的孙腾,只丢下一句:“大将军说过,他这个人很护短。动了他的人,总要还的。”转身便走。
亲卫按刀跟在身后,靴声整齐划一,无人敢抬头目送。
那一夜,消息传遍邺城。
不是因为抽了孙腾的妾——是因为孙腾从头到尾站在廊下,没有说一个字。
元勋在自己的府邸里,眼睁睁看着仆役被绑、妾室被抽,连一句呵斥都没敢出口。
不是不敢对她,是不敢对那枚令牌背后的人。
第二日,又一张名帖递了出去。
只有一行字:琅琊公主元氏,申时拜谒。
没有理由,没有来意。
接到名帖的人家,从收到那一刻起便陷入无声的恐慌。
老仆被紧急召到后院盘问,妻妾互相推诿,主子坐立不安地等着那柄迟迟不落的鞭子。
有人备厚礼送到东柏堂,不收。
有人托宗室长辈求情,不见。
她只是让亲卫又递了一张名帖,上面依旧是那一行字。
坊间开始传闲话,说琅琊公主疯了,说高澄回来要收拾她,说她这样得罪满朝勋贵迟早要栽。
可递出去的名帖越来越多,每一张都石沉大海——没人敢拒收,也没人敢真让她登门。
那些曾经轻慢过她的人,此刻都在祈祷下一个不是自己。
也有人背地里咬牙:“不就是仗着大将军的势?”元玉仪听见了,什么也没说。
她要的就是这个——让全城都知道她有多得宠,让那些踩过她的人夜夜睡不着,日日等着那扇门被踹开。
这个“等”的过程,比鞭子更疼。
最轰动的,是高隆之府上那一场。
高隆之是“四贵”里资历最老的,当年与高欢称兄道弟,连高澄都只削他的权、没要他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