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君,”他轻声说,“你已经七天没睡了,再这样下去……”
“出去。”
哮天犬欲言又止,轻叹一声,退了出去。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但他并没有走远,只是站在廊下,对着空荡荡的院子低声说了一句:“华山那边,梅山兄弟来过了,三娘娘的情况暂时稳住了。”
过了片刻,屋里传来一声低低的“好”。
二郎神低着头,静静地看着那株蒲草。
他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嘶哑,像是很久都没说过话:“从前有只螃蟹。”
“螃蟹出门,撞到了一条泥鳅。泥鳅骂它是不是瞎,螃蟹说,不是啊,我是螃蟹啊。”
没有笑声,也没有白眼,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他想起之前讲笑话的时候,她身上的须子叶子都会抖,她说那是因为笑话太冷,冻的。
现在她倒是不抖了。
他闭上眼,将掌心覆在蒲草上方,仙力从指尖渗出来,细细的,像金色的丝线,将她包裹。
他知道自己不能停下来,否则她可能就真的回不来了。
*
第十天的时候,二郎神知道自己的仙力快要见底了。
哮天犬也没有再劝,只是默默地把凉了的吃食端走,再换上新的茶水和饭菜,一进一出,显得整间屋子更安静了。
而那蒲草的叶片颜色却更浅了,已经说不上是枯黄色,更像是一种灰蒙蒙的颜色。
二郎神知道她正在一点点消散,兴许是她不想回来。
“阿梦,”他说,“你还不醒吗?”
没有回应。
“我等你很久了。”
夜里的冷风从窗棂的缝隙里钻了进来,吹得烛火摇晃。直到那截蜡烛燃尽了,烛泪乱七八糟地凝在烛台上。
他才说:“不急的。”
声音很轻,好像是说给她听的,又好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
第十五天,二郎神的天眼开始看不清了。
额上那道竖痕的银光黯淡下去,像是蒙了一层雾。他看东西开始有重影,近处的案几,远处的水塘,都是模模糊糊的。
二郎神在心里盘算了一下,知道仙元已耗至极限,没有多少仙力可以再渡给她了。
他不再试图催动仙力,只是轻轻握住那株蒲草,用指尖拢着那片蜷缩的叶子,像是这样就能让她知道,他还在等她。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掌心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很轻,像风吹过,轻到他以为是错觉。
过了一会儿,又动了一下。
他低下头,死死盯着那片叶子。草叶还是蜷缩的,但他却看得清清楚楚,有一片叶子,刚才真的动了。
他的手指颤了一下。
“阿梦?”
最外面的那片叶子,又轻轻地蹭了蹭他的掌心。
他愣在那里。
他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