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素这一声暴喝带着深厚的仙力,就连谷内的药草都震得瑟瑟作响,那小仙童再不敢多言半句,连滚带爬地往库房奔去。
怀梦看着灵素手中泛起柔和的仙力,源源不断地注入二郎神的胸口,注视着她有条不紊的动作,怀梦心中那根紧绷的心弦终于在这一刻松开了些许。
她眼前的景物开始变得模糊,灵素焦急的面容和二郎神苍白的脸庞重叠在一起,渐渐化作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这下,有救了……”
她还想再说一句什么,可最后的一丝力气也随之散去,整个人软绵绵地倒在了药香弥漫的泥土之中,沉沉地昏了过去。
*
“真君!真君!”
怀梦低呼一声,从一场噩梦之中惊坐而起。
由于起身太快,她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心口剧烈地跳动着,只能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她怔怔地望着头顶那素雅的青绸帐幔,意识在一片混乱之中挣扎了许久,才渐渐被周遭那股浓郁的药草香唤回。
怀梦环顾四周,这间厢房布置得极为雅致,竹窗是虚虚掩着的,隐约可见窗外药庐里常年不散的灵雾。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去,发现身上的血衣已被换成了一套干净的素色裙衫,身上的伤口也都被细细包扎好了。
“真君,真君在哪儿?”
怀梦低声呢喃道,她再也顾不得四肢传来的阵阵酸痛,心急如焚地翻下床去。
她顾不上套上鞋袜,赤着一双缠着纱布的脚便推开了厢房的门。
屋外的天色清冷,药王谷常年不散的灵雾如潮水般涌来,沁凉的露水打湿了她的脚心,让她心头那股灼热的焦虑稍微冷静了几分。
怀梦深一脚浅一脚地穿过回廊,四处寻找着二郎神的踪迹。
终于,在药谷深处最宏大的一座炼药堂前,她看到了那个忙碌的身影。
圣心炉中紫火正旺,发出阵阵低沉的轰鸣。
灵素正背对着门口,双手不断变幻法印,将一道道纯净的仙力打入炉中。
而在药炉旁的一张万年玄冰床上,那个总是护在她身前的二郎真君,正一动不动地躺在那儿。
二郎神面色依旧苍白,但胸口终于有了细微起伏,手腕处的黑气也消退过半,似乎一切都有了好转的迹象。
“醒了?”灵素没有回头,声音里透着浓浓的疲惫。
怀梦踏进屋内,虚弱地扶着门框,看着玄冰床上的身影,眼泪又一次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
“他……真君他保住性命了吗?”怀梦不敢靠近,只是颤声问道。
灵素这才终于收了法印,长舒一口气,转过身来,眼神复杂地看着怀梦:“命是捡回来了,可他本就中毒已深,又强行逆转经脉,如今那一身通天的仙力散了大半,肃清毒素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她走到怀梦跟前,目光落在怀梦那双早已湿透的赤足上,眉头微蹙:“你们究竟是遇上什么事了,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
怀梦心中五味杂陈,半晌才垂下头,轻声说道:“我们在半道上遇到了魔族的人,对方有一种名叫催魂烟的阴损之物,真君就是吸了这烟气,才神志溃散、昏迷不醒的。”
“催魂烟?”灵素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神色却愈发凝重了起来,“他果然是中了龙噬。”
“龙噬?”怀梦心头一惊,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灵素点了点头,长叹一口气道:“龙噬虽是一种毒术,但更像是一种诅咒。诛龙者必遭龙噬,无论是谁,只要伤害龙躯,一定会遭此反噬。起初只是四肢麻木,渐渐的,全身筋脉每日必遭如万蚁噬骨、烈焰焚身之苦,这种痛苦还会随着动用仙力而加剧,到最后只会全然失去意识,沦为一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
“而催魂烟,正是专门用来激发龙噬之毒的邪物,它能加速龙噬的发作,使得原本潜伏在宿主体内的毒性迅速蔓延。吸入催魂烟的人,龙噬的痛苦会在瞬间加剧,导致他们的神智迅速崩溃,可谓是十分凶险。”
“诛龙者、催魂烟……”怀梦低头沉思,把近日发生的所有事都串联了起来,这才突然明白了过来,“是蜃龙!他从那个时候就中毒了!竟然是那个时候……”
“可他当时说没事的……”怀梦失神地呓语,声音有些哽咽,“真君已经付出太多了,为何还要让他来承受这等天理不容的诅咒?”
灵素看着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轻轻地摇了摇头。
她走到炼药台旁,拿起一只通体雪白的瓷瓶,塞到怀梦手里。
“因为他是杨戬,是通天绝地的二郎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