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得此话,怀梦有些微微发怔,想起自己在陷入那暗无天日的虚空之时,原来真君也曾这样毫无保留地对待自己。
想到这里,她心中已有了决断,于是伸手解开了身上那件刚暖热乎的毯子,热气一散,脚下的寒气立马毫无顾忌地顺着她的脚踝向上攀爬,激得她不由自主地战栗了起来。
灵素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反手从怀中取出一盏泛着淡淡蓝光的青璃照心灯。
她将那盏灯托在掌心,又凝起仙力,缓缓注入灯芯之中,原本熄灭的灯便立刻燃起了一团豆大的火苗。
“这灯连着清源哥哥的心脉,”灵素走上前,将灯轻轻放在玄冰床边的桌台上,火光在两人苍白的脸上摇曳,“你护法时,若是看到这灯火通红明亮,便说明一切安好。反之,若是这灯只剩下萤萤一点,便是到了关乎存亡的时候。”
灵素盯着那点火苗,声音低了几分:“灯在,人在。灯灭,那这三界便再无二郎真君了。”
怀梦看着那盏仿佛随时都会被寒风吹灭的孤灯,心中最后的一点怯意也化作了破釜沉舟的决绝。
她郑重地接过灯影下的那份责任,深深地看了一眼灵素。
“去吧。”灵素侧过身,轻轻拂袖,那三味真火竟猛地窜高了几尺,将整个炼药堂映照得如梦似幻,“记住,心神合一,你是草木之体,最是厚德载物,守住那一线清明,你们两个就都能活。”
怀梦点点头,一步一步地走向了那冷冽幽寒的玄冰床。
*
坐在床榻上的那一瞬,怀梦本能地打了个寒噤。
她深吸一口气,顾不得去平复齿间的战栗,调起周身流动的仙息,于指尖之处凝聚出一抹莹绿色的微光,又缓缓伸出手,轻轻覆在二郎神那只还残余着淡淡黑气的手掌之上。
两掌相抵的刹那,一股猛烈的吸力自二郎神体内传来,仿佛一个濒临枯竭的深井,疯狂地吞噬着她那点单薄的仙力。
“唔……”
怀梦发出一声微弱的闷哼,眉头痛苦地紧紧锁在一起,冷汗刚从额间沁出,便瞬间被那玄冰床溢出的寒气凝成了白色的霜。
正如灵素所言,那种滋味绝非三言两语所能形容。
万年玄冰的寒气顺着指缝径直钻进了她的骨髓,将她半边身子的血液连同经脉寸寸冻结。而另外半边身子却在那龙噬之毒的倒灌下,仿佛被投入了焦渴万年的荒原,那股暴戾的毒火在她的体内一路攻心掠地,试图带走所有的生机。
这种生生将灵魂撕裂成两半的剧痛,让她的意识在极寒与极热之间反复横跳,几乎要被折磨得当场昏死过去。
她下意识地想要缩回手掌,想要逃离这难熬的苦痛。
可就在这时,她余光瞥见了案台上那盏青璃照心灯。
那团豆大的火苗在寒气压迫下,正剧烈地颤动着,颜色从鲜活的通红迅速转为死寂的冷青,仿佛即将在狂风之中燃尽似的,微弱得连那一寸见方的光影都快要撑不住。
“上回救你的时候,他也是这么说的。”
灵素方才的话语再次在脑海中响起。
怀梦心头一颤,将自己的纤纤手指死死扣住二郎神冰冷的手掌,再一次强行凝聚起那抹翠绿的、带着自己气息的幽幽仙力,毫无保留地顺着掌心渡了过去。
她闭上眼,不再去看这满殿的烟雾与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