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都什么时候了,真君还想着讲冷笑话呢。”
怀梦小声地抱怨着,又小心翼翼地替二郎神把被子往上提了一些。
二郎神看着她那副又哭又笑的模样,目光落在了她额角那个渗着血丝的伤口上,轻声问道:“额头……不疼吗?”
怀梦拼命摇头,又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不疼,一点儿都不疼,只要真君醒了,就算再让我这脑瓜子磕上几个窟窿,我也不觉得疼。”
一旁的灵素这才注意到怀梦尚未止血的额头,赶忙对鹤童吩咐道:“鹤童,打一盆清水过来,先给你怀梦姐姐把额上的伤处理一下,再把东厢的暖阁收拾出来,咱们二郎真君可不能一直躺在这玄冰床上,一会儿再给他冻出什么毛病来。”
“是,师尊!”鹤童如梦初醒,立刻站起身来,一溜烟儿跑去打水了。
二郎神侧过头,有些难为情地看向另外一张疲惫不堪的脸:“灵素,此番……又让你费心了”
灵素把嘴一撇,没好气地应道:“又跟我来这套是吧,几万年了还是这个老样子。你若真想谢我,下次可千万别再把自己弄得剩下半口气抬进我这谷里来,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你再折腾一回了。”
怀梦隔在二人中间,忙不迭地点头应和:“灵素仙君说得对,真君,你往后可万万不能再这样吓唬人了,有什么事可别总是藏在心里不让人知道。”
灵素微微颔首,又严肃地告诫道:“好啦,先把身子养好再说这些吧。清源哥哥,这回你是捡回来一条命,可那仙元到底是损伤了不少,接下来的七日,你必须得待在暖阁里静养,半点仙力也不能动用,否则若是留下了什么病根,药王谷可不负责。”
二郎神轻轻地应了一声,目光始终在那棵满脸担忧的小仙草身上徘徊,直到那股浓浓的疲惫感再次袭来,他才缓缓闭上眼。
鹤童很快打来了清水,浸湿了帕子,为怀梦擦拭去脸上的血污。
在那温热的水汽氤氲之下,怀梦的心跳这才慢慢地平复了下来。
随着圣心炉中最后一缕残火的熄灭,药王谷内那灼热又压抑的气息这才终于彻底散去。
*
药王谷的清晨,总是被这谷中唯一的小童发出的鹤唳声唤醒的。
二郎神被转入东厢暖阁已有三日,几乎日日早晨都能听到灵素追着鹤童打闹的声音。
“一大清早的,比起那牝鸡还准时,还让不让为师睡个好觉!”灵素娇喝一声,重重的脚步砸在木质的长廊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师尊!我们仙鹤一族本就是早晨要亮开嗓子引吭长鸣的,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这怎么改得!”
鹤童的两条小短腿倒是跑得飞快,一边要着急忙慌地辩驳,一边还要在高高低低的药案间灵巧穿梭,躲避着自家师尊飞过来的鸡毛掸子。
“你们老祖宗定的什么规矩我不知道,你现在就快要变成我的祖宗了!”灵素气急败坏地捡起地上的鸡毛掸子,恨恨地抱怨道。
怀梦则是站在一旁笑着摇头,印象里灵素一直是从从容容、和颜悦色的,没想到在面对这小徒弟的时候,竟然是这副难得一见的失态模样。
“灵素,你也别怪他了,你瞧这新鲜的露水,鹤童知道你爱喝,天没亮他就去后山采回来了,不容易,都不容易哈。”
怀梦轻声软语地当起了和事佬。
灵素见怀梦开了口,这才没好气地停下了脚步,瞪了鹤童一眼:“天大地大,本仙君的瞌睡最大,看在小仙草的面子上,今日暂且饶了你,明日若是再把我从睡梦中吵醒,我定要将你逐出师门不可!”
鹤童躲在怀梦身后,听得此话如蒙大赦一般,吐了吐舌头,趁着灵素一个不注意,赶紧拔腿就跑。
灵素一撩衣袍,坐在了庭院中的石凳上,接过怀梦递过来的一条干净帕子擦了擦手,眼神却状似无意地往暖阁里瞥了一眼,压低声音问道:“清源哥哥还没醒呢?”
“刚睡下不久。”怀梦轻声答道,也在灵素身边坐了下来,将手上端着的吃食尽数摆了出来,那馒头还冒着热气,还有几道简单可口的小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