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担心么……
几个人在庙前站了一会儿,夜风把衣角吹得簌簌响。李秋白靠着柱子抱臂不语,等着云青闭目养神一阵,小满转头望了一眼吴序消失的方向,忽然开口:“吴序到了幽都会是什么结果?”
李秋白冷哼一声,眼皮都不抬,“他一时半会还结果不得。”
“到了六曹还有得审呢。还记得我说的业火秤和问心境吗?这里就够把他生扒一层皮,再往后还有十殿阎王的层层拷打,再到炼狱的剥皮削骨,顺着忘川河到雁将军的血河殿经历皮肉生长再被折磨的刑罚。”云青没睁眼,声音懒懒的,但字字清晰,“放心,有的是他该受的。”
“那他……也会继续轮回?”
“会。”云青终于睁开眼,“不一定是人,也可能会入畜生道。”
“那为什么只有对恶的惩罚,没有对无辜人的补偿呢?”小满道,“我一直都以为报应不过就是活着的人对眼前目能为力的一种妄念。”
云青没有立刻接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很淡的、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疲惫:“天地间有天地间的法则,生死有命。死了就是了,再活一世也是另外一个人。”
风从庙檐下穿过来,将这些答案散在风中。
更夫敲着梆子经过——笃、笃、笃——已经是四更天了,月亮已经偏西。
他们四个人注定明日要睡到日晒三竿。
*
接近晌午,绥县还是安宁如往昔。
街道上的人并不多,街边的摊贩有的打起了盹儿,有的在胡天海地地聊着,岳娘子的摊位上,阿玉在岳娘子跟前坐着,给她念小满捎回来的信件。
“……这一路上都很太平,您在家里也不用惦记我,我在京城吃到了一些好吃的果子,等我回家,咱们也做一样的。”
“这么瞧着,小满身边有人照应着,您也该放心——”抬头看到岳娘子泛红的眼眶,阿玉的话停在嘴边,“岳婶婶……”
“没事。”岳娘子抬手擦掉了一滴滚落的眼泪,手不自觉地在围裙上搓了搓,露出笑容,“我之前老悬着一颗心,现在知道她没事,我就放心了。”
阿玉看着岳娘子,也笑了。
“小满那么机灵,吉人天相,一定会平安无虞的。”阿玉将信折好,放回信封里,“这是小满捎回来的第二封信,您留好了。”
“对了,还有这个。”阿玉从袖中拿出来一个漆盒,递过去,“小满说,这是……温伯父他九年前在京城买好要送您的。”
岳娘子在听到“温伯父”这三个字的那一瞬,目光出现了一霎的松动。
她像是突然被什么定住了,目光落在那小小的圆盒上,没有立刻去接。过了几息,她才缓缓伸出手,指尖触到胭脂盒时颤了一下。
她的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拇指的指腹轻轻拂过上面精巧的话花鸟缠枝纹饰,一下,又一下。一滴热泪猝不及防滚落,砸在“冠华阁”三个字上。
阿玉安静地坐在一旁,没有出声。
她没有告诉岳娘子的是,这封信直接被人放在了陈家门外,也不知是谁捎过来的,怎么捎过来的?但字迹确实是小满的笔迹,随信一起的还有一个布袋,里面装着的正是这盒胭脂,里面的纸条写着:阿玉,这信送得急,来不及同你解释是怎么送去的,待我回来再同你细说。
她不由得再次想起,自己从鬼门关醒来的那一场梦境。
那真的只是一场幻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