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学的时候家里的保姆嘴碎对贺霖说,他爸爸找过小三……这个保姆不到一个星期就辞退了,换了几个保姆之后,他妈终于找到了万姨。
万姨是个哑巴,耳朵正常,听得见,但说不了话,打字也只会简单的一两个字。
终于没有消息能传到贺霖这里,但贺霖的消息依然能传到她妈那。
贺霖记得有一回他在外面乱吃东西,回来拉肚子拉了半宿,刚蹲完厕所出来水都没喝一口,他妈的电话就来了,劈头盖脸一顿指责:“你是不是又乱吃东西了?跟你说了多少次外面的东西不干净……”
家里那些叽叽喳喳的厨房阿姨、保洁、花圃工——一个个像长了八百只眼睛,芝麻大的事都要往他妈那里汇报,跟能拿赏钱似的。
贺霖挺喜欢万姨的,某种意义上来说,万姨是个残疾人,能在家政市场找到一个月一万多的工作不容易,他愿意留着她,正好她也安静,至少不会乱说自己的事。
起手机,微信图标上有个小红点。
他点开一看,是宋容容发来的消息。
两个小时前发的。
容容不容易:你什么时候出院啊?
贺霖想了一下。他是周二入的院,今天周四,明天周五。反正周六日也不用上学,在医院躺着也无聊,还不如回家待着。
霖:周六吧。
容容不容易:好,那我来接你出院!(猫咪微笑表情包)
霖:你来接我?
容容不容易:对呀,我要照顾你的嘛。(跳舞转圈)
贺霖莫名笑了一下,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一下,最后回了一个字。
霖:好。
周六上午,碧空如洗。
贺霖换回自己那件干净的白t恤和浅蓝牛仔裤,万姨收拾好东西,两个人一块儿乘电梯到负一楼停车场。
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地下停车场的闷热气息袭来。
万姨拎着东西走在前面。
贺霖故意比她落后了两三步。他看着万姨的背影走向停车场c区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万姨走到车旁,正把放进后备箱。
他身体一闪,三两步一拐,躲在一个石柱后面,再悄无声息跑到人行通道门口,通过两个三个台阶一跨,跑回了楼。
到了大厅,贺霖发微信。
霖:别找我。我跟同学出去玩,晚上会自己回去。
万姨:!
贺霖微微一下,收起手机,大摇大摆地出去。
跟宋容容约定的地方是北门。
侧门,人少,门口一条窄窄的马路,两边种着高大的行道树,树荫浓密。
约定的时间是上午十点半。现在十点二十八分,刚好。
他倒要看看她怎么接她。
贺霖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左右不见她,便掏出手机想给宋容容发消息问她到哪了,刚要打字,余光忽然瞥见路尽头拐过来一辆自行车。
粉色的。那粉不是俗气的亮粉,是带着一点奶油调的浅粉,车架圆润流畅,尺寸明显是女士款,比普通自行车小了一圈。车筐也是淡粉色的,边沿镶着一圈白边,车筐里插着几朵明黄色的假向日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