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容容愣了愣,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中,眨眨眼睛。
许风也愣了一下:“咦?怎么没听你说过呀?”
贺霖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面前的杯沿上,声音放低了一些:“也就高考前几天定下来的事。”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可最终没有多加解释。高考前几天,任何一句多余的话都可能变成一颗砸进平静水面的石子,他不想让她分心。
许风皱皱眉头,还是没忍住,脱口问了出来:“让你去你就去呀?”
反倒是朱良柔看了许风一眼,那一眼里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温和却明确的示意——这个问题问得鲁莽了。再怎么样,贺霖去国外参加预科学校是父母的用心准备,不是一句“让你去你就去”能轻飘飘盖过去的。
她轻轻摇了摇头,许风读懂了那个眼神,抿了一下嘴,没有再追问。
朱良柔放下手里的杯子,声音温和地问了一句:“那你什么时候去?”
贺霖抬起头,目光从杯沿上移开,落在朱良柔脸上,像是也在用这种回应来缓和刚才那瞬间的紧绷:“六月二十五号。”
六月二十五号。宋容容在心里把这个日期默念了一遍。
六月二十号,许风走;六月二十五号,贺霖走。
宋容容没说话。目光落在桌面上那盘已经凉透了的清蒸鲈鱼上,鱼骨整整齐齐地躺在盘子里,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
去年她所有精力都在准备高考上,每天从早到晚泡在卷子里,连群里的消息都是隔天才回。
很多事情她都认为要等高考结束之后再说。她以为考完了就有时间了,有时间慢慢想、慢慢决定。
可离别竟如此猝不及防。
朱良柔扫了眼始终低头没说话的宋容容,她主动提醒道:“快吃菜吧,都凉了。”
吃完饭,宋志清主动去结账。朱良柔看了一眼贺霖,又看了一眼宋容容,她站起身,正要离开。
就在这个时候,当着所有人的面,贺霖主动说了一句:“容容,我们出去单独走一走吧。”
宋容容抬头看了他一眼。
朱良柔轻声说:“行,你们去吧。”然后她转身对宋志清说:“老宋,我们回去也该开餐馆了。”
她支走了宋志清。
饭店门口只剩宋容容、贺霖、许风三个人。
路灯已经亮起来了,在路面上铺成一格一格的光块。晚风从街道尽头吹过来,带着六月傍晚特有的草木气息,混合着路边花坛里湿润泥土的味道——夏季的郁郁葱葱、闷热湿潮。
许风站在门口,手插在裤兜里,朝他们摆了摆手:“那你们聊聊吧,我也回去了。”
他说完转过身去,没有回头。
贺霖凝视完许风离开,又看了宋容容一眼。
她的手里攥着那束淡粉色的玫瑰,肩膀微微塌着,像是刚才那顿饭里堆积的沉默还没有完全散去。
这桌饭本来应该很开心的,可因为这两个消息,吃得没有预想中那么热闹了。
她都没怎么吃。那盘清蒸鲈鱼端上来的时候她还夹了一筷子,后来就再也没有动过。
剩下的菜被转来转去,筷子起起落落,可她没有再夹几口。
“我们先散会儿步。”贺霖提议。
“好。”宋容容低低应了一句,鞋尖在台阶上蹭了蹭。
贺霖转过身,沿着路灯下的街道慢慢迈开了步子。
宋容容跟了上去,两个人并肩走着,肩膀之间隔着大约一个拳头宽的距离。
路边的树叶在风里翻动着,露出浅绿色的背面,在路灯的光里一闪一闪。
沿着街边走了一段路,路边是一排老旧的居民楼,一楼开着小卖部和理发店。偶尔有电动车从他们身边经过,车灯从远处照过来,在地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光,又迅速收走。
“上次那个音乐节,许风是故意说肚子痛走的,他把机会让给我了。”贺霖的声音在风里显得比刚才轻了一些。
“我大概猜到了。”宋容容说,她的目光落在前方路面石块上,许风从那之后就再也没有单独叫她出去过。有事几乎都在群里聊。简直像是一种避嫌。
她本来还以为许风是怕影响她高考,可今天许风拍贺霖肩膀那个动作,俨然是一种默认和退让。
贺霖走了一段路,脚步比刚才慢了一些:“许风真好,即便这样他还是选择和我们当朋友。如果我是他,他跟你在一起,我只会远远避开你们,再也不相见。”
宋容容没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