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魂木里邵红颜的声音终于传了出来,带着一丝张正从未听过的、近乎谨慎的斟酌:“她不是在躲你,她是在消化。”
“消化什么?”
“那一夜你和她双修了五次。你体内的九阳圣体把那些淤积在她经脉里的伪九阴真气全部转化了,变成了真正的九阴真气。她现在体内那一批九阴真气的量,够她一个化神期修士消化好几天的。”
张正愣了一下:“那她为什么不见我?”
邵红颜沉默了一瞬,声音里那层懒散收了大半,露出底下一种更认真的东西:“你以为她是躲你?她是在闭关。这几天她体内的经脉正在经历一场重塑——那些被伪九阴真气撑了十几年的裂纹,现在全被真正的九阴真气浸润着愈合。这个过程极其消耗心神,她根本分不出精力和你说话。”
张正靠着门板滑坐下来,后背贴着那扇紧闭的木门,感觉到一股微弱的、透过木板渗出来的温热。
那股温度隔着衣料印在他的脊背上,让他整个人像被一双手轻轻推了一下。
“那她什么时候能出来?”
养魂木里安静了很久。
久到晨雾开始散去,远处的天玑岛灵雾在阳光下泛出白金色的光芒。
邵红颜的声音再次响起来时,比之前更轻了一些,带着一种像是“我也不确定该不该说”的迟疑:
“有一件事,我本来没打算这么早告诉你。但你这么等下去不是办法。”
“什么事?”
“你娘之前体内那些伪九阴真气,是被她积压了十几年的陈货。那些杂质太多了,多到把你的九阳之气转化出来的真阴真气给撑满了。这次双修之后,她体内的伪九阴真气被你的阳气全部转化,原本那些淤积的杂质被清洗了一遍,经脉干净了不少。坏处是——”
她顿了一下:“她后面再积攒伪九阴真气的速度,会比以前快得多、猛得多。以前是十几年才撑到爆发,以后可能几年、甚至几个月就会来一次。而且那种欲火焚身的反噬会比以前来得更急、更烈。”
张正的指尖轻轻颤了一下。
“所以她这次闭门不见你,除了在消化真气之外,还有一层意思,她在重新适应自己的身体。那具身体被伪玄玉体折磨了十几年,突然之间经脉里所有的杂质都被清了一遍,她需要时间重新认识自己。”
张正仰起头,后脑勺抵在门板上,望着头顶灰白色的天空。
灵液田的水面在晨光中泛着粼粼的碎光,有几只不知名的白鸟从远处飞过,在低空盘旋了一圈又落向水面。
“那她……”他的声音有些哑,“大概什么时候能出来?”
邵红颜轻轻“嗯”了一声,像是在心底算了算。
“按照你娘化神期的修为和那天转化的真气量来看,她消化完这批真气大概需要三天到四天。今天是第四天——她应该已经在收尾了。”
张正猛地坐直了:“那我今天——”
“你今天也见不到她。”邵红颜打断了他,“她收完尾之后需要巩固境界,至少还需要再闭一整天关。但你可以放心的是——再过七天,你必能见到你娘。”
张正沉默了片刻,然后慢慢靠回门板上,呼出一口气。“七天。”
“七天。”邵红颜的声音里重新带上了一丝懒洋洋的调子,“你急什么?你娘跑不了。她比你更难受——你以为她不想见你?她这辈子最看重面子和规矩,她需要时间说服自己重新站在你面前。”
张正没有再说话。
他靠在门板上,感受着背后那扇门传递过来的微弱温热,十重九阳金脉在体内安静地流淌着,丹田里的金白漩涡比四天前转得更沉稳了,修为隐隐有向筑基中期迈进的趋势。
他闭上眼睛,晨光落在他的眼睑上,在眼皮内侧映出一片暖融融的橘红色。
远处的灵液田泛起细碎的水声,天玑岛的灵雾在阳光下慢慢蒸腾上升,一切都和四天前一样安静,又和四天前完全不一样了。
七天。
他对自己说。七天之后,他站在她面前的时候,要跟她说些什么?
他想了很久。
晨光从淡金变成亮白,又从亮白变成昏黄。
他从门板上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转身走回了静室。
七天,他等的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