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炼化的是你娘那些被转化后的九阴真气。那种真气和你娘体内的活阴气不一样——真气是死物,用完了就没了。你娘修炼了十六年的九阴真经上卷,她那具伪九阴玄玉体每时每刻都在运转,她体内的阴气是活的,是源源不断的。你需要的是一口‘活的九阴之气’,从她体内直接渡过来,才能把你最后一层壁震开。”
张正沉默了。他听懂了邵红颜话里没说完的那半截——“从她体内直接渡过来”的唯一方式,就是再双修一次。
“我不同意。”他说。
养魂木里安静了一会儿。
邵红颜的声音重新传出来时,带着一丝他从未听过的、近乎谨慎的审慎:“我知道你会这么说。所以我只是在告诉你‘为什么卡住了’,没有在建议你怎么做。你娘那边其实也不方便——她刚闭关七天稳固境界,短期内再行双修对她自己的修行不利。你完全可以自己慢慢磨,多花几个月把筑基巅峰磨出来。”
张正点了点头。他没有再追问,重新闭上眼睛继续打坐。灵力在十重金脉中缓缓流转,一次又一次地试探那层薄壁,一次又一次地无功而返。
但他心里那根刺埋下了。
邵红颜说的是对的——他确实缺一口“活的九阴之气”。
他想起那夜双修时从娘亲体内回流的那些温热的气流,想起那些气流涌进他的金脉时带来的震颤和拓宽,想起那种“从一个更深的水源取水”的感觉。
那些记忆在他闭上眼的时候会自己冒出来,像水面下的气泡一样无声地浮到他的意识表面,然后炸开。
他每次都在气泡炸开之前把它们压下去。告诉自己不行。那是娘亲,那是他娘。那天的事是特殊情形,是救命,不能再来第二次。
但身体比他的意志诚实。
那些被他压下去的念头像种子一样埋在他的丹田深处,在每一次打坐的间隙悄悄发芽,长出极细极细的根须,沿着他的经脉壁爬行。
他察觉不到它们,但它们已经在那里了。
三天后的一个深夜,他盘坐在蒲团上修炼心法时,忽然感觉到丹田里那团金白漩涡微微震动了一下。
那震动和修炼无关,和灵力无关——像是一种预感从他的骨头缝里渗出来,告诉他有什么事情正在靠近。
他睁开眼,窗外的月光比平时暗了一些。灵液田的水面在夜风中泛着细碎的波纹,远处的天玑岛灵雾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银白色。
“师尊,”他低声说,“我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养魂木里的声音过了很久才响起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轻、都慢:“你感受到了?”
“……什么?”
“你和你娘之间那条‘桥’还在。”邵红颜的声音极低极轻,像怕被什么人听见似的,“双修之后,你们的经脉之间留了一道极细的感应——你察觉不到她的具体位置,但她的身体状态发生变化的时候,你的金脉会有共振。你现在这种感觉,说明你娘体内那批被转化过的九阴真气,消耗得比我们预想中快得多。”
张正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她离下一次反噬,比我们算的‘几个月’要近得多。”邵红颜顿了一下,“你现在筑基后期的九阳之气比那时候强了太多,她体内的伪九阴真气被双修淬过之后,两个体质的吸引力比以前更大了。她再积攒阴气的速度会更快,反噬的周期也会更短。”
张正坐在黑暗中,十指插进发丝里,额头顶着自己的膝盖。
他能感觉到丹田里那团金白漩涡在缓慢地、规律地旋转着,像一颗被埋在胸口的、温热的钟表。
他想起娘亲那天在窗边说的那句话。
“下次别在窗边等我。外面凉。”
他还想起她低下头那一刻,睫毛投下的那一小片阴影。
他闭上眼,把那颗刚发芽的种子重新按进泥土深处。
他告诉自己不行,那扇门不能主动去敲。
但与此同时,他丹田里的那团漩涡在黑暗中安静地跳动着,像一只睁着的、沉默的眼睛,望着大殿的方向。
他在等。等待一件他希望它发生、又害怕它发生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