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伸出来。"她说。
张正伸出左手。
娘亲三根手指按在他的脉门上,灵力探入经脉。
那道灵识从第一重走到第十重,在十重金脉的厚度和灵力流转的顺畅程度上一一掠过,然后探入丹田,在那颗金丹的表面停住了。
她的手指停在他腕脉上,停了很久。
久到他能感觉到她的指尖正在微微颤着——那颤很细,细到他如果不仔细感受几乎察觉不到,像一根被风轻轻拨动的蛛丝在持续地、细微地颤着。
她的灵力在他的金丹表面停了三息,然后收了回去。
收回的时候她的指尖在他腕脉上滑了一下,像一片落在水面的叶子被水流带走了。
"金丹初期。"她说。
她的声音还是那样不高不低平平的,但张正注意到她说完这三个字之后,她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像在把什么多余的东西从那三个字后面剪掉。"
什么时候突破的?"
"昨夜。"他说。
娘亲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拍,然后垂下去。
她把茶杯端起来,杯沿抵着下唇,但没有喝。
她的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摩挲着,指腹擦过瓷器时发出极细的沙沙声。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金丹期和筑基期不一样。灵气容量和经脉宽度都会翻倍,但根基不稳的话,修为越高越容易出问题。"她放下茶杯,目光重新落在桌面上,没有看他,"你刚突破,这三天不要运转心法。让金丹自己落定。"
"知道了,娘亲。"
他坐在那里,慢慢地把那杯茶喝完。
杯底最后一滴茶水的余温透过杯壁传到他掌心里,像一枚被焐热的玉。
他把茶杯放回桌面上,然后站了起来。
娘亲还在翻卷宗,她的手停在纸页边缘,没有翻下去。
他站在那里,看着她的侧脸在晨光中镀着一层暖金色的光边。
窗外的日光从门扇外落进来,把两个人之间的空气照得一片澄明。
他张了张嘴,想说"我走了",想说"娘亲我七天后回来",想说"您别太想我"。
但那三个字在他喉咙口停住了,换了另一句话。
"娘,"他说,"我禁闭结束了。"
她的手指在纸页边缘停住了。
她翻卷宗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她把那卷卷宗合上了。
她抬起头来看着他,那双紫色的眸子里有审视、有审慎、有克制,还有一丝被他那句话的尾音轻轻戳了一下、正在持续地渗出来的东西。
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想说什么,又像在想说什么,又像在犹豫该不该说,又像在犹豫说了之后还能不能收回去。
她张了张嘴,然后又合上了。
她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又叩了一下,叩了三下,然后她开口了。
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也比刚才轻了一些,像那句话从她嘴里滑出来的时候被什么东西在末梢处剪了一刀:"每七天来一次。早中晚都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