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形看台一共分成了七层,正好对应碧游仙宫的七座主岛——最底层是天玑岛真传弟子和长老的区域,往上一层是天权岛内门弟子,再往上依次是玉衡岛外门弟子和其余各岛的弟子。
此刻外门弟子们正从最高层的台阶上往下涌,像灰色的潮水从碗口边缘向碗底倾泻,一边找位置一边互相推搡着抢视野最好的地方。
晨光从演武台上方敞开的穹顶中倾泻下来。穹顶没有封顶,只覆盖着一层半透明的灵光膜,既能挡住风雨,又不会遮挡日光。
此刻晨光正从东面斜斜地射进来,在擂台中央投下一道细长的金色光带,把整座演武台照得一片通明。
光带落在擂台中央的石面上,把那些被数百年灵力温养过的青石照得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
张正随着天玑岛真传弟子的队伍从第七道拱门走了进去。
他穿着一件天青色衣袍,腰间系着一条青色的浪纹带,长发束得整整齐齐。
掩息珠贴着他的胸口安静地运转着,把他金丹中期的修为稳稳地压在了练气期大圆满的波动上。
他走进甬道的时候,能听见前面已经坐满的看台上传来的嗡嗡声——十几万人同时在说话的声响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撞在甬道的墙壁上又反弹回来,让他的耳朵微微发胀。
他走出甬道的那一刻,演武台的景色印入眼前。
看台上已经坐满了六七成的人,青灰色的外门弟子袍连成一片暗沉的海,从看台最上层倾泻下来,像一匹被展开的巨大布帛;碧蓝色的内门弟子袍铺在第二层,层层叠叠如平静的深海,偶尔有一道灵光从人群中闪过——是某位内门弟子的法宝在晨光中折射出的冷光;天玑岛的真传弟子区域在最底层,坐着的都是碧游仙宫年轻一代最顶尖的修士,灵力的波动从他们身上散出来,混在一起,浓郁得让附近的外门弟子不由自主地深吸了几口气。
张正在人群中找到了那张他熟悉的侧脸。
姐姐坐在真传弟子区域的前排,墨蓝色的广袖深衣在晨光中泛着一层幽静的光泽,银质发冠在她微微侧头的动作中折射出一小片冷光。
她身边坐着一个张正不认识的年轻弟子,正在低声跟她说着什么,她微微侧耳听着,没有回头。
张正把目光收回来,在真传弟子区域后排找了一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来。
他坐下来的时候,身边几个真传弟子正在低声议论着甲组的签位。
"甲组这次赚大了,最高才金丹中期,后面几个全是筑基大圆满。""那又怎么样?第一轮只有四场,八进四,筑基大圆满对上金丹中期基本没戏。""也不一定,赵恒的厚土诀出了名的硬,拖一拖说不定能能耗掉对面大半真气。""再硬也硬不过金丹中期的人啊,修为差了一整个大境界,真气储备差了五倍不止。""你这么说也对——不过甲组那个张正,听说也分在甲组了。""张正?那个练气期的?他不是号称三十二个真传弟子里的吊车尾吗?""对啊,十岁练气大圆满,然后卡了六年,到现在还没筑基。""这种人怎么还在天玑岛?他爹是殿主呗,拖关系留下来的人情。""那也拖得太久了……""你们小声点,他好像就坐在后面"
张正听见那几个人压低了声音,有人回头飞快地扫了他一眼。
他面色如常,目光落在擂台上,像根本没听见那些话。
掩息珠在他贴身处温驯地运转着,把他体内的十重金脉压得连一丝金色光晕都透不出来。
在外人看来,他就是一个练气期大圆满的弟子,经脉里灵力稀薄,连筑基的门槛都没有摸到。
擂台中央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他什么时候走上去的,看台上十几万人没有一个人看清——仿佛他一直就站在那里,只是那道紫金色的身影在晨光中太淡了,淡到让人觉得他只是一道被日光拉长的影子。
那是天玄殿殿主李玄清,合体初期的修为,银白的须发在晨风中微微拂动,周身散发着一股沉静如渊的气息。
他站在那里,像一口被埋在地下千年的深井,井口平静无波,但井底的水深不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