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云层的颜色正在从墨黑变成暗红,又从暗红变成一种近乎紫金色的、像熔化的金属一样的炽热色泽。
那道即将落下的劫雷,正在凝聚。
张正忽然松开了姐姐的手。
他站在原地,十重九阳金脉同时亮起,金色的暖光从他全身的皮肤下渗出来,在夜风中撑开一圈温润的光晕。
他的九阳元婴在他丹田中疯狂旋转着,将全身的九阳真气凝聚成一道极细的、像丝线一样的光束,从他丹田深处向上涌出,沿着他的经脉一路攀升,最后在他眉心处汇聚成一点金色的光,然后——
那道金光从他眉心射了出去。
像一根被拉成极细丝线的金色阳光,穿过夜风、穿过劫云、穿过那道正在凝聚的第九道劫雷的缝隙,精准地落入了主殿密室深处那道正在攀升的九阴气息中。
那是他体内最精纯的一缕九阳本源真气。
双修时渡入娘亲体内的九阳之气只是寻常的真气流,而这一缕是他的元婴本源,是他九阳圣体的精气所在。
这缕真气进入她体内的瞬间,与她体内正在疯狂翻涌的九阴真气碰撞、融合、螺旋上升,像一根被投入火中的干柴,让整座正在燃烧的炉膛猛地蹿高了一截。
萧淮凝的气息在那道金光注入之后骤然暴涨。
那是一瞬间的质变——从化神大圆满到合体期的壁垒,在他那一缕九阳本源的催化下,像被春水泡透了的冰面一样无声地碎裂了。
"嗡——!!"
一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厚重、更加深沉的紫色光柱从主殿密室中重新冲天而起。
那道光柱通体剔透如紫晶,表面的符文不再是之前那些脆弱细密的小字,而是变成了三道环绕光柱旋转的巨大道纹,每一道都散发着让人不敢直视的威压。
光柱顶端冲入第九道劫雷正在凝聚的云层中,像一根定海神针一样扎进了那团紫金色的漩涡中心。
天劫,被破了。
漫天劫云从中央开始向四周溃散,那些翻涌的墨黑色云团像被风吹散的灰烬一样一层一层地剥落、消融、褪去,露出后面澄清的、被月光重新照亮的夜空。
灵雨开始重新飘落,细密的雨丝打在天权岛的青石地面上,蒸腾起一层温润的水雾。
那道光柱缓缓收敛,像一面被卷起的旗。最后一丝紫光消失在主殿穹顶的裂口中,一切归于沉寂。
张正站在桥头,金色的光晕从他身上缓缓褪去。
他的脸色苍白了几分,那一缕九阳本源的剥离让他体内一阵空落落的虚脱感涌上来,他的膝盖微微软了一下。
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稳稳地扶住了他的胳膊。
张予安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把灵力渡过来为他温养经脉。
她的目光落在远处的天权岛主殿上,紫眸中那层薄薄的冰壳正在夜风中碎裂,露出一层被水光浸润透了的温热。
主殿的门,被从里面推开了。
萧淮凝站在门口。
她穿着一件素净的月白色常服,长发披散在肩头,没有束簪,只有几缕碎发被夜风拂动贴在颈侧。
她的脸色比闭关前红润了许多,眉眼间那层常年覆着的、像被什么沉甸甸的东西压着的那层青灰色倦意彻底褪干净了,露出一张被反复淬炼过之后才有的、从内里透出温润光泽的脸。
她站在那里,隔着半座岛的夜色和灵雨,看着桥头那两道紧紧靠在一起的身影。
她的目光落在张正那张苍白了几分的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她抬起手来,朝他轻轻招了一下。
那是一个极简单的动作,像母亲在门口唤晚归的孩子回家。
张正笑了一下。他牵起姐姐的手,两个人并肩穿过灵雨和夜风,朝那道站在月白色烛火中的身影走去。
他们身后,碧游仙宫七座主岛的灯光正在一盏一盏地重新亮起来。
那些被天劫惊动的长老、执事、弟子们从各处洞府中探出头来,望着天权岛方向那三道正在夜雨中缓缓走近的身影,低声议论着、惊叹着、膜拜着。
天玑岛的灵雨还在下,落在灵液田的水面上泛起细碎的银光,像一面被打碎了的银镜正在夜风中重新拼合成完整的月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