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枢岛和碧游仙宫其余六座岛屿的风景截然不同。
如果说天玑岛是仙气缥缈的灵雨之境,天权岛是灵液纵横的梯田之地,那天枢岛便是一座孤绝的石峰从海面笔直刺出,岛身通体由深灰色的玄武岩构成,没有土壤,没有草木,只有嶙峋的岩石和刻满阵纹的石阶,从海面一直延伸到岛顶那座孤悬的大殿。
张正跟着秦若雁踏上石阶的第一级时,便感觉到一股沉甸甸的威压从头顶倾泻下来,仿佛整座岛屿都是一件被炼化过的法器,每一寸岩石都在无声地呼吸着。
他下意识运转九阳神功,那股威压便如水流绕过礁石一样从他身侧滑了过去。
秦若雁走在他前面半步处,淡青色的长裙裙摆在石阶上拂过,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但张正注意到她上石阶的步伐比刚才快了一线,像是有什么事情正在她心里微微加速着。
石阶一共九百九十九级。
张正默默数着,走到第四百多级的时候,他感觉到自己丹田里的九阳元婴轻轻跳了一下,像被什么远处的气息轻轻叩了一下外壳。
他抬头望去,石阶尽头那座大殿已经近在眼前。
殿身通体墨青,和传送阵的光芒是同一个颜色,像一块被反复淬炼过的玄铁从岩石中生长出来,没有一丝缝隙。
秦若雁在殿门前站定,抬手叩了三下。
"进来。"殿内传出一道清朗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泉水从高处跌落在青石上,带着一种天然的穿透力。
殿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张正跟在秦若雁身后跨过门槛,然后他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大殿内部远比外面看起来要宽阔,穹顶高得几乎看不清顶部的纹路,四周墙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银色阵纹,每一道都在缓慢地流动着,像无数条细小的银鱼在深色的水底巡游。
秦胜天坐在大殿中央。
他面前没有桌案、没有蒲团,只是坐在一把同样墨青色的石椅上,姿态松弛而自然,双手搭在扶手上,十指交叠。
他的面容依然如传送广场上见到的那样清俊温和,但此刻坐在属于他自己的大殿中时,他身上那股沉静的气质变得更加清晰,像一口被埋在深山地底的古井,井口平静无波,井底的水却深得望不见底。
他看到张正走进来的那一刻,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个笑意很淡,但不像他在传送广场上那种生涩的弧度,这一下更自然、更松弛,像一个人在家里看到晚辈进门时不经意流露出的温和。
"师侄不必多礼。"秦胜天抬手虚虚一托,张正还没来得及弯下去的膝盖便感到一股柔和的力道轻轻托住了他。
张正便顺势直起身来,站在大殿中央,目光直视着石椅上的宫主。
他没有刻意收敛气息,也没有刻意释放,就让九阳元婴保持着平稳的转速,像一条在河床上流了很久的深水。
秦胜天看着他那副不卑不亢的模样,眼底那抹笑意加深了一线。
然后他的表情慢慢沉下来了,唇角的弧度缓缓收平,像一扇被缓缓合拢的窗,光线从缝隙中一寸一寸地退出去。
"今天把你叫来,"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度,"是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张正站在大殿中央,感觉到周围那些银色阵纹的流动速度似乎慢了一拍,像是在侧耳倾听什么。
他的心跳在胸腔里微微沉了一下,但他没有开口,只是等着。
"你父亲在南疆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