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长青烤著鱼,忽然问道:“李姑娘,你这一身本事,是跟谁学的?”
李十一看著鱼,声音低了些,“我师父。一个守山的糟老头子,一天就爱喝酒,喝了就闹,没个正行。”
“当年我从家里跑出来,身上只有几两碎银,一把破剑。我什么都不懂。走到一座山下,实在走不动了。恰好山上下来一个老头,问我去哪。我说不知道。他说,既然不知道,就在这儿住下吧。”
“然后我就住下了,住了三年。”
“三年来,他教我剑法,教我读书,教我做人。”
李十一说著,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令师是个好人啊。”徐长青感慨。
李十一不屑撇撇嘴,“好什么,別看他人不正经,教起功夫来,比谁都狠。我一开始熬不住,说不学了。他说不学就滚。我说滚就滚。可刚走到山门口,又被他拎回来了。”
“但姑娘最后还是学成了。”
“是啊,学成了。”她的声音里多了几分感慨,“学成那年,我想要下山。有一天早上,我去找他。他抱著酒壶人事不省。我喊他,不应。我推他,不醒。然后我才发现,原来他走了。”
李十一说到这里,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几分苦涩,也有几分释然。
“从那以后,我就一个人走江湖了。走了这么多年,去过很多地方,倒再也没回去过。”
徐长青沉默了一会,“令师……是个洒脱的人。”
“洒脱?”李十一笑了,“也许吧。可惜死得太早了。要是他再多活几年,说不定还能教我几招。”
她顿了顿,低头看著修白,“你说是不是?”
修白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你师父叫什么?”
“我问过几次,他也不说。后来我就懒得问了。反正就一个糟老头,无妻无子,死了墓碑上连个名字都没有,还真是孤零零活了一辈子。”
溪边寂静无语,只有火苗舔著鱼身发出的滋滋声响。
过了一会,徐长青起身从书笈里摸出一小罐盐,撒在鱼上。盐粒遇热化开,渗进鱼肉里,香气更浓了。
李十一闻著鱼香,忽然问道:“徐公子,你之前说你也外出走了一圈?”
“嗯,去年四月走的,走了小半年。”
“都去哪了?”
“越州,海州。”
“那可曾遇见过什么有意思的事儿?”
“遇见了不少。”
“说说。”
徐长青便讲了起来。从棲霞坳讲起,讲霞光,讲地祇,讲精魅。
李十一听得入神,忍不住问道:“那棲霞坳,在什么地方?”
徐长青愣了一下,“姑娘想去?”
“想去看看。”李十一说,“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见过不少妖魔鬼怪。可却从未见过精魅。”
徐长青笑道:“精魅胆子都小,见人就躲。可熟了之后,话多得很。就像木芽儿,嘰嘰喳喳的。”
“有意思。”李十一也笑了,“那些精魅,倒是比人有趣。”
“是啊。”徐长青的声音轻下来,“它们心思简单,不藏不掖,高兴就笑,难过就哭。不像人,心里想的和脸上露的,总是两样。”
李十一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我从前在北边,也遇见过一个心思简单的人。”
她顿了顿,“一个小女孩,七八岁,扎著两个小辫,笑起来有两个酒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