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在石头前,看著那条不甘的鲤鱼石,忽然想起柳溪镇的那个夜晚。
那场夜雨,让他从涟漪中看到了水理。
如今,他又站在这河边。可这一次,他看见的不是涟漪,是势。
逆流而上的势,不屈不挠的势,拼尽全力也要跃过去的势。
修白凝视河面,眉心那道淡色印记悄然亮起微光。
他“看见”了河水的流动,万千水脉起於微澜,聚作洪流。
然后,他伸出爪子,凌空虚划。
一道,两道,三道……一笔一笔,弯弯曲曲,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道繁复而瑰丽的纹路。
“他在干什么?”李十一小声问。
徐长青看著修白,没有回答。
纹路成型的瞬间,他收爪,退后几步。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体內玉液涌动,妖力注入那些纹路之中。
那些纹路没有亮。可修白知道,它们在等,等那股势被唤醒。
他闭上眼,將心神沉入石头里。
“起来。”他说。不是命令,不是请求,只是轻轻的一声呼唤。
石头里的势动了。
它醒了!
像春天的泥土里,一颗沉睡了整个冬天的种子,忽然感觉到地表的暖意,伸了个懒腰,慢慢舒展开来。
那股势从石头里飘出来,落在河面上。河水忽然活了,河面忽然开始翻涌,开始咆哮。
一尺,两尺,三尺……
然后,一道瀑布从河水中升起,它横跨在河面上,水流倾泻而下,像一扇门,势的门!
逆流而上的势在这里匯聚,拧成一股,冲天而起,气势磅礴。
李十一看呆了,“这是……”
徐长青也看呆了,“……龙门?”
一道光从石头里衝出来,冲向那道门。
那是鲤鱼临死前最后的一跃。
那一跃里,凝聚了它几百年的执念,有它逆流而上的勇气,有它拼尽全力也要跃过去的决心。那些东西,沉淀在石头里千百年,终於等到了这一刻。
它跃起来,逆著水流,逆著天地的势,拼尽全力往上冲。
然后……它跃过去了!
那道青色的光跃过了水门。化作一道金色龙气,金光璀璨,亮得像一柄出鞘的剑。
龙气在空中盘旋了一圈后直衝云霄,在蓝天白云间划出一道长长的弧线,然后消失在远方。
河面上,水门散了,化作漫天水雾,在阳光里折射出一道淡淡的彩虹。
河水恢復了平静,又成了那潭死水。可石头不一样了。那股沉甸甸的东西消失了,石头也空了,像是一个被掏空了的壳。
修白蹲在河边,看著那道龙气消失的方向,尾巴轻轻晃了晃。
“跃过去了。”他说。
徐长青站在河边,仰头看著那金光龙气,嘴巴张著,半天说不出话来。
“它……化龙了?”
“没有。”修白说,“只是一道龙气。至於化不化得成龙,就看它自己的造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