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姝瑜离得太远,看不清,只看见一片青蓝色的裙角在马车边划过。而后,一个纤瘦的人影儿竟直直从马车上往下跳去。
她跳得急,分毫不顾马车离地颇高,似乎根本没有看见马车前那人伸出的手一般。赵姝瑜看着,心底一紧,生怕她跳下来跌在地上。
然而墨绿身影微一晃动,那团青蓝色便被他自半空中拦下,揽着纤细的腰肢,牢牢抱在怀里。
似乎有女子斥责的声音,赵姝瑜听不真切,只看见那位萧侯爷唇角挂着极淡极淡的一丝笑,大步将人抱进了侯府。
侍女和随从陆续跟上,府门外很快恢复静寂。
赵姝瑜问,“那女子是谁?”
侍女垂着手,“回小姐,看样子,似乎是当初在堂上借口如厕跑出去的那个冯姑娘。”
这样一提,赵姝瑜慢慢有了印象,“萧侯爷,很喜欢她吗?”
侍女微微摇头,“奴婢不知道,但应该是吧。听闻,那位冯姑娘都已经在含英阁过了两次夜了。”
赵姝瑜低低哦了一声,落下手,松开了车帘。
侍女问,“小姐,咱们是回赵府,还是去承恩公府?”
马车里沉默了片刻,而后传出轻微一声,“去张大人府上。”
*
暮色彻底四合,天地间似扣着的碗,压着无边无际的浓重乌云,闷得人透不出一丝气。
含英阁里门窗紧闭,呼啸的风扑在门扇上,挤出一声又一声尖锐的撕扯声。
逢春绷着身子,两眼无神地看着眼前一小片墨绿色衣襟,大脑疯狂运转,却一次又一次麻木地放空。
很奇怪,她觉得自己很奇怪。这个时候她应该想一切法子来保全自己,可偏偏这时候,她的大脑,无法运作。
反而是那臭道士的话,反反复复在耳畔回响,掺着那一声幽远空灵的铃音,让她怔怔茫然。
“青青。”
身下一硌,一道温热的声音贴着耳朵扑过来。逢春猛然回神,眼神清明起来的瞬间,下巴已经被两根如铁般刚硬的手指捏住。下颌上一点疼痛,她下意识皱住眉,嘶了一声。
萧卫承眼睛半眯,听见她吃痛的声音,手上松了些,却依旧不由她挣脱。他俯视着,半边身子倾倒在她身上,声音温柔到极点,“先前处置那几个混账东西的时候,不过是砍掉手脚,便吓得你涕泪横流,寝食难安。青青,我以为你学会害怕了。”
他的手掌改扣为抚,捧着她半边脸颊缓缓摩挲,皮笑肉不笑,“可今日,你明知道我说过要接你回府,还偏要从玄妙观后门跑了。你说,我是该说你胆小,还是胆大呢?”
逢春想哭,又想骂他。她胆子其实很小很小,可她自小接受的教育又硬生生让她长出反骨。她咬着牙,把脸偏开,恨恨骂:“小人!”
这句话骂得萧卫承吃笑,他一边笑,一把抬膝上床,把她往后挤。一边把她的脸扳回来,问,“小人?骂得好。本侯何时说过我是个正人君子了?”
逢春怒目,呸他一口,“你当初答应我不拿姜慧威胁我的!”
又是姜慧。萧卫承不禁轻轻蹙眉,怎么她好像,特别在乎这些微如尘埃的,蝼蚁。
“你要真是个男子汉大丈夫,你就把常兆福放了!他不过是个本分的老实人,勤勤恳恳也只为了妻子能过上好日子。你是一个侯爷,一个将军,你要是连这样无辜的百姓都要拿来利用,那你简直不要脸!不是人!”
萧卫承冷哼一声,手上微微发力,捏得她的嘴嘟起来,不能再说下去。轻扫一眼她的愤怒,他问,“待我真将他们放了,你便可以肆无忌惮同我折腾了,是吗?”
逢春脸色发白,这狗东西……竟猜得到她的想法!
见她如此,萧卫承反倒哈哈一笑,手上松了,退到床边坐下,“青青,你真是,天真得可爱。”
抬手解开束袖,他问,“你以为,没了可辖制之人,我就没法子让你乖乖听话了吗?”
束袖扣子轻微一响,他随手丢在一旁,侧身看她,“还是你以为,死就死了,一条命而已,你不在乎?”
逢春喉咙发紧,呼吸也变得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