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吃饭吗?”她问。
“不饿。”他说,“下午不是有游船吗?”
“还有一个小时。”她看了一眼手机,“你要不要先洗个澡?”
“不用。”
对话像两个不太熟的人在旅馆偶遇,客气而疏离。
但他们都知道,这不是疏离——这是刻意的收敛。
像一根被拉得太紧的橡皮筋,稍微一松就会弹回去。
下午两点半,团友在酒店大堂集合。
王姐换了件亮黄色的防晒衣,戴着大墨镜,精神抖擞。
老吴叼着烟站在门口,被Mikko笑着请出去抽。
小陈小周穿着同款不同色的碎花裙,站在一起拍照。
孙姐戴了顶宽檐帽,手里拿着扇子。
运河游船从酒店附近的小码头出发。
船不大,半敞篷的,两边是长条木椅,中间有条窄过道。
团友陆续上船,林小宇选了靠船尾的位置,苏婉在他旁边坐下。
船开动之后,风迎面吹来,带着运河特有的、微微发苦的水汽味道。
导游是个荷兰小伙子,金色短发,用略带口音的英语介绍沿途的建筑。
“左边这栋是十七世纪的商人住宅,你们可以看到山形墙顶端的钩子,那是用来吊货物的——因为楼梯太窄,家具都要从窗户吊进去。”团友们举着手机拍照,王姐的相机咔嚓咔嚓响个不停。
林小宇靠在椅背上,看着两岸的建筑慢慢后退。
阿姆斯特丹的运河带像一张蛛网,把城市分成一个个小岛,每座桥都不高,船经过时要低头。
阳光穿过桥洞的时候,光线会突然暗下来一两秒,然后又亮起来。
那种明暗交替的节奏让他的眼皮开始发沉。
苏婉的手搭在船舷上,离他的手只有一掌的距离。
风吹动她衬衫的领口,他看见她锁骨下方有一颗小小的痣。
他移开视线,看向对岸一个在阳台上喝啤酒的男人。
船在一个转弯处减慢速度,前方露出一段宽阔的水面,两岸的咖啡馆密密麻麻地排列着,遮阳伞颜色鲜艳,坐满了人。
导游说这是绅士运河,阿姆斯特丹最贵的地段。
王姐举起相机连拍了好几张,小陈小周站起来自拍,船身晃了一下,苏婉下意识抓住林小宇的手臂。
林小宇伸手扶住她的手臂,等她站稳了才松开。
“小心。”他说。
她没看他,但说了声“谢谢”。
旁边王姐正举着相机拍对岸,什么也没注意到——就算注意到了,儿子扶母亲一把,再正常不过。
但他感觉到她手指的温度留在了他小臂的皮肤上。
游船结束之后,团友们在码头附近解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