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手机收回去,又看了一眼屏幕,没有说话,但也没有删掉。
有一幅画他站了很久。
很大的一幅,占了半面墙。
画的是荷兰乡野——绿色的田野无边无际,有一条土路从右下角出发,蜿蜒穿过田野,消失在远方的树林里。
天空灰蓝,云层又低又厚,但有一束光从云缝里漏下来,落在路面上,像在指路。
路的尽头是一片模糊的树影,看不清是村庄还是森林还是什么别的东西。
苏婉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肩膀碰着他的上臂,没有移开。
他能感觉到她肩胛骨的轮廓隔着薄薄的衣料贴着他的手臂。
她看了几秒,下巴朝那幅画抬了一下。
“这条路,你觉得通向哪?”
她问这个问题的语气不像真的在问路——像在问别的什么。
“这条路,你觉得通向哪?”
他想了想。"不知道。"停了一下,"但路的尽头应该能看到什么。"
她没接话,但也没有走。两个人又站了一会儿,并肩看同一幅画。展厅里很安静,远处有某个团友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
然后她伸手,碰了一下他的手指——尾指的侧面碰了一下他的尾指侧面。
很小幅度的动作,像画里那束云缝里的光落在了路面上。
碰到,然后分开。
前后不到一秒。
然后她先走了,走向下一间展厅。
他跟上,缩短了那半步的距离。
这次他没有落在她后面半个展厅——他跟在她身侧,肩膀和肩膀之间隔着刚好一拳,不远不近,像那条路消失在画面边缘之前最宽的那一段。
下午在一家运河边的花园咖啡馆坐下。
咖啡馆在一条窄巷的尽头,推开一扇锈绿色的铁栅栏门,里面是一个种满绿植的小院子。
石板地面,几株绣球花从陶罐里垂下来,蓝紫色的花球开得正好,花瓣上还挂着上午的雨水。
铁艺桌椅,白色的漆有些剥落,露出底下黑色的铁。
团友分散在各桌。王姐和老吴在屋里——一个怕空调太冷,一个怕外头太热,两个人总算在一件事上达成了统一意见。林小宇和苏婉坐在外面。
铁艺桌子很小,两只咖啡杯放上去就占了大半。
他点了一杯美式,她点了一杯拿铁。
两个人的手放在桌沿,手背朝上,小指几乎贴着。
杯子里冒出的热气在两个人之间升起来又散开。
他们的手放在桌沿,小指几乎贴着。
她翻手机相册,拇指在屏幕上慢慢滑。
风景照、食物照、团友合照、极光——她停在那张极光照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