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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巧成疑下（第2页）

公爵王侯可用，这是守规矩的人。不守规矩的人，比如庞谆的一堆手下，还不是想绣就绣。礼法人伦在他们眼里就是个屁。但这句话，蔺绩没有说出口。

昭南她将刚刚的慌乱压下，深吸了一口气。“奴婢并没有想打探公子身份的意思。只是看到这衣服华贵，随口一问罢了。”

蔺绩已经坐在距离昭南几步远的茶台旁。他没有开口让昭南起身，自顾自倒了一杯茶水。青瓷的茶杯在手指间微微摇晃着。这双手是杀过不少人的。蔺绩刚开始也不习惯拿着茶盏和官员虚以委蛇，但他想要织罗出困住庞谆的天罗密网，必须学着他们觥筹交错。

“那我也有个问题想问姑娘。”

“林公子客气了。奴婢若能帮上公子，便是欣喜万分了。”船舱内不是很热，但昭南感觉后背有些湿濡。

“柳家此船以安全奢豪闻名大魏，选的婢女小厮都是颇有见识的，怎么偏偏姑娘自称是乡下来的呢。”

昭南跪在地上一动不动，“回林公子的话。我之前的确是生活在乡下，后面进了夔州陆府侍奉，再又从陆家到了柳家。”

说谎的最高境界，是将真话说一半。昭南不动声色的隐藏了为什么从陆府逃出来、又为什么偏偏选择柳的这艘船两个疑点。

屋内一片寂静。安静得能听到船底破开水浪的声音，能听到楼下餐房客人吆喝的声音。

昭南忐忑地忍受着这番寂静。她丝毫没有意识到面前公子的怀疑。她是想要借东西不假，可是蔺绩脑中想的什么庞谆、什么柳家，对她来说太遥远了。她只以为是自己接连几天的“殷勤”和刚刚的动作恼了蔺绩。昭南不敢起身，飞快抬眼看了下蔺绩。

他脸上已经恢复淡淡的笑意。

这人说话做事，比陆流白还拿腔作调。相应的，昭南也看出，这个笑面虎的秘密似乎比陆流白还多。昭南悄悄皱了下眉。

“怪不得，我就说昭南姑娘的侍奉，特别周道”。蔺绩重音落在最后二字上。

昭南咬了咬下唇，起身行礼，仍是低垂着头，“若是林公子没别的吩咐，我就下去了。”

噔的一声——蔺绩将杯子重重搁在桌上，整个房间似乎都跟着颤了颤。

昭南心惊肉跳，下意识跪下。看他笑了这么几天，她真忘了第一天上船时他给的压迫感。昭南的声音有些颤抖，“不知林公子还有何吩咐。”

蔺绩从几凳上起身，平稳地走到少女面前。他想，如果庞谆真狠心到用这么小的姑娘当探子，未免太恶心了。

他甩了甩长袍，单膝蹲下。白色的衣角擦落在房间的毯子上，果然沾上了尘埃。

他温声开口道，“别怕，我又不会杀了你。”

昭南努力的平静刹那间被打破。昭南不可思议地抬起头，瞳孔因为震惊和害怕微微放大，胸口止不住起伏，“我什么都没做。。。公子。。。公子为何杀我。”她不就想借本地图，至于吗。

“你是多久跟着庞谆做事的？他手底的人个个心狠手辣，竟然没把你训练成一个杀人工具吗。”蔺绩的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啊？什么庞谆？那个大太监吗？”就是蔺爷爷那晚提到过的哪个、也是陆谦的夫子每提到就破口大骂的那个？

自己跟那个远在京城的大太监有一分钱关系吗？昭南的恐惧变成了疑惑。

蔺绩平视着面前的小姑娘，将她的每个表情变化都纳入眼中。

庞谆的人任何时候都不会直接叫他“太监”，这是庞谆的痛处。庞谆的人也不会将喜怒哀乐都放在脸上，生动得像花草的四季变化。她若是认识庞谆，定是早早就在心里想好怎么应对，等他提问时毫不犹豫地摇头。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张着嘴一脸疑惑。

江风带着暖意，吹入翠竹居。这几日连连逢晴，船行相当顺利。两岸山色由浓翠渐染浅青，从偶闻猿啼到江面开阔。水流湍急的夔门已出，在到达峡谷幽深的乌江前，给足了众人欣赏天光水色的喘息。

蔺绩起身，理好衣物，缓缓走到窗边。看着水天一色的壮阔，任由暖风扑面，吹得清醒。这样的温度，前几日，小姑娘还想给自己披上斗篷。蔺绩低头，无声地笑了笑。

“方才是我认错人了，还请姑娘勿要放在心上。桌上有一封信件，也要劳烦姑娘帮我递给柳芸柳船主。”蔺绩转身，看向昭南。方才慌乱间，这株蓬勃的劲草被打蔫了，发髻有些松散。他微微侧过头回避，接着说道，“我能看出，姑娘想在我这儿要个东西。”

昭南起身，刚伸手想要把碎发塞进去，就听见这么一句惊天大雷。她的手放下不是，举起也不是。

蔺绩知道自己猜对了，“昭南姑娘只需要将信带到。想要什么东西，便直接开口吧。”反正在这船上，他没什么秘密。

昭南呆呆地从林公子桌上拿走信，呆呆地转身离开。正要关门时，她脑子一热，问了个问题。“这么多天，昭南还不知道公子名讳。”

蔺绩笑了笑，也没觉得冒犯，开口说了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