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锦斓袈裟?”金池长老的声音突然变了。
刚才骂老婆时那种暴怒和嚣张全没了,换上了一种贪婪的、颤抖的、像是饿狗闻到肉骨头时发出的声音。
他推开面前跪着的两个女人,拄着禅杖快步走到山门口,绕着我转了一圈,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身上的袈裟。
那眼神比昨晚白浅浅第一次隔着僧袍看到降魔杵还亮。
“这位——这位高僧——从何处来?往何处去?这件袈裟——这金线——这绣工——是宫里出来的吧?是唐皇亲赐的吧?大唐皇帝——李世民——他亲自赐的?老衲活了七十多岁——没见过这么华丽的袈裟——老衲——老衲——”
他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了,伸手就想摸我袈裟的下摆。
我后退一步双手合十,猴子同时把金箍棒横在金池长老和我之间,棒身正好挡住那只伸过来的老爪子。
“阿弥陀佛。贫僧从东土大唐来,奉唐王之命前往西天求取真经。这件锦斓袈裟乃唐王亲赐,不能随便让人摸——施主手上方才拿过禅杖,禅杖上还沾着你妻室的眼泪。摸袈裟前请先洗手。”
金池长老愣了愣,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上确实还沾着泪痕,但不是他的泪。
他干咳两声,拄着禅杖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然后费力地弯下腰行了一个极其夸张的合十礼。
弯腰的时候背上锦斓袈裟金线被阳光照得闪闪发光,他屁股后面那截裤裆不知道什么时候裂了道口子露出里面灰扑扑的旧亵裤,因为站得太靠后腿肚子碰到石阶边缘差点一屁股坐下去,好在禅杖撑住了地面,勉强维持住了住持的体面。
“老衲法号金池,是这观音禅院的住持。不知圣僧远道而来,未曾远迎——失礼失礼。圣僧恕罪!请进请进——老衲这就叫人在后院备一桌斋饭,给圣僧接风洗尘!”
金池长老一边说一边往寺内退,退到山门槛板的时候被门槛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后仰倒。
猴子伸金箍棒拦住他后背才没让他摔倒。
金池长老站稳之后尴尬地念了声佛号,连声说“老朽失态老朽失态”,然后在三个小沙弥的簇拥下踉踉跄跄退进山门内,一路小跑往后院去了。
那两个跪在山门前的女人还没有站起来。
丰腴的中年女子——金池长老的妻室——抬头看着我的袈裟,又看了看金池长老消失的方向,嘴唇翕动了半天,挤出一句话。
“高僧——您这件袈裟——千万别给他。”
说完这句话她低下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拉着那个年轻的淡紫裙女人站起来,匆匆退进了山门侧面的小巷,消失在灰色僧舍之间的阴影里。
猴子看着那两个女人的背影,又看了看金池长老消失的方向,把金箍棒往地上一杵,棒尖插入石阶三寸深。
“师傅。这个老秃驴刚才看袈裟的眼神——比妖怪看你的眼神还像妖怪。妖怪想吃你的肉,他想穿你的袈裟,性质不同但套路一样——都是想占有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俺老孙建议今晚之前把袈裟藏好——最好是藏进白龙马的褡裢最底层盖上干粮袋再压块石头。观音禅院——住持贪袈裟——观音本人知道吗。”
“贫僧不知道。但贫僧知道一件事。”
“啥。”
“金池长老不止贪袈裟。”
白浅浅抽了抽鼻子。虎族嗅觉捕捉到了某种气息——她皱起眉头,压低声音在我耳边说。
“奴家闻到了。不止他老婆一个人——还有别的女人。这庙里至少有五六个女人的气味。都是凡人。都住在这庙里。观音禅院是和尚庙不是尼姑庵——住持娶老婆本来就破戒了——他还藏了五六个?这他妈是庙还是后宫?”
我抬头看着观音禅院的匾额,又低头看了看山门石阶上那两个女人跪过的地方——石砖上残留着两小片湿痕,跪的时间不短了,眼泪积在地上还没干透。
观音把这座庙安排在取经路上,是想让我在这歇一晚——歇一晚?
金池长老打老婆藏女人贪袈裟,观音不可能不知道。
她知道,但她还安排我在这里歇脚。
她想让我干什么?
还是说——这也是取经磨难的一部分?
不是妖怪的磨难,是人的磨难。"
贫僧先去会会这个金池长老。猴子你留在外面——有什么事贫僧喊你。"
“放心师傅。俺在外面数他有多少个老婆。数错了你纠正。嫂子你跟着师傅多留意那个老秃驴——不是怕他打人——是怕他偷袈裟的时候太笨把袈裟扯坏了。”
白浅浅从僧袍袖口里抽出虎尾,尾尖在空中甩了个响哨。
“放心。老秃驴要是敢偷袈裟,奴家就让他知道什么叫虎口夺食。”
她话音刚落,山门内跑出一个小沙弥,气喘吁吁地在我们面前站定,合十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