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就算她没有得到神灵的祝福,她已经数月没有盥洗了,还去森林里转了一圈,鬼知道她身上会不会有什么传染病;就算没有传染病,我们也不会去驱赶她的,因为实在太臭了。
但退一万步讲,就算尼坎德拉衣着整洁,头上涂着香膏,体面而庄严地来讨薪,您也给我们发齐了工钱……
难道我们的良心,就能允许我们去做这种事,驱赶一个根本无过错的可怜人吗?
此时,一位侍女突然越众而出,对阿尔基诺厄真诚道:
“殿下,我倒是有个好点子。”
她的声音清越,说话能直达人心底,饶是最吝啬、最暴躁、最言而无信的阿尔基诺厄,也会情不自禁安静下来,听她说话:
“这些姐妹们不愿意驱赶尼坎德拉,无非是她们担心,这能从密林中毫发无伤走出的人,发起狂来,会伤到她们。”
“受伤还是小事,但如果她们受伤后,不便侍奉殿下,失去了这份独一无二的荣耀,可怎么办呢?”
“所以我想了个办法出来,定能让那尼坎德拉永远离开您的视野,再也不会出现在您面前。”
阿尔基诺厄立时就被这番格外高超的马屁,拍得通体舒畅,也顾不上生气了,转向她开口询问:
“什么办法?”
这头上包着布,面容尽数隐没在层层叠叠亚麻后的侍女如是说:
“只要让所有人都离开皇宫,一起去驱赶她,不就行了?”
“蚂蚁多了,就能咬死大象;哪怕是最英勇的战士,也害怕千百倍敌人的包围。”
“就让她们一起去驱赶尼坎德拉吧,我和您一起在宫殿里,等待她们成功赶走那纺织女工的好消息。”
阿尔基诺厄满意点头道:“嗯,还算你有眼色。”
她只是想着这一幕,就情不自禁地咯咯笑了起来:
“就按你说的去办,让所有的侍女都去驱赶她、羞辱她,我倒要看看她还有什么脸面,能继续待在科利亚!”
立时便有年纪最小的侍女实在忍不住了,险些叫嚷起来,却被更年长的女官狠狠掐了一把手臂,压低声音提醒道:
“孩子,她这是在帮我们呢。”
这年长的女官,已经头发花白,老眼昏花,可她的心却并不昏昧,盖因在长久与并不明智的国王和公主相处的过程中,她已经习得无数保命之法,从中凝练出小人物的、底层的智慧。
于是她把声音压得更低,与气音无异,飞速道:
“只要我们能名正言顺离开皇宫,谁知道我们是两手空空去驱赶尼坎德拉,还是带着她急需的食物、药膏和布料,去帮助她离开?”
“只要她离开科利亚,随便在哪里,都能找到善良慷慨的雇主。无论如何,总比留在这里,和公主犟到死,还一个铜币都拿不到好吧?”
小侍女被这么一提醒,这才反应过来,感激地点点头,随即匆匆跟在老妪的身后离开了皇宫,想要赶紧回到自己的居所,拿一些蜂蜜和羊奶和成的饼子给尼坎德拉。
临走时,小女孩回头又看了那侍女一眼,只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只喃喃道:
“……她真好。”
“她甚至愿意为了一个纺织女工,冒着触怒公主、死无全尸的风险留下来,要是尼坎德拉知道了,一定会感谢她的。”
“可为什么我之前,好像从未见过她呢?”
众侍女鱼贯而出,立时便显得室内空旷了,连带着原本情绪激动的阿尔基诺厄,也渐渐平静了下来。
人一旦平静下来,就会看很多东西都觉得顺眼。
就好比阿尔基诺厄虽然此前,从未在近身侍奉的侍女队伍里见过此人,但这不妨碍她觉得浑身舒畅,自然愿意慷慨地给她一些赏赐……当然,如果这个侍女太贪心,就把她扔去喂狮子,毕竟能给公主养的小宠物填饱肚子,还算她的荣幸呢。
于是阿尔基诺厄便问:“你给我出了这么好的点子,我应该给你一些奖励。你想要什么呢?”
这侍女微笑道:“我想要一架青铜的路灯。”
阿尔基诺厄怔了一下,只觉古怪,下意识追问道:
“什么是路灯?”
侍女持续和善微笑:“这是等下要用到的米奇妙妙工具。”
阿尔基诺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