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你贵为一国继承人,拖欠一名平民的工资;明日,你就敢玩弄法律,合法榨干劳动者们的血汗,叫他们从早干到晚,都拿不到哪怕一枚铜币。”
“现在,我愿意倾听你的自辩。”
“但收起你的诉苦、自责、眼泪和哀求吧,因为只有为人子女的,才能用这些打动父母,而我既不是你的长辈,更不是你的亲族。”
阿尔基诺厄的面色白了青青了白,最终竟渐渐红涨起来,想来是自知到了死路,便破罐子破摔,对赫斯珀破口大骂:
“是你先欺骗我的!你说会给我出主意,让尼坎德拉这辈子都不能出现在我的面前,你言而无信,你说谎!”
“既然连神明都能仗势欺负一个凡人,那么我不给她结清工钱,又有什么错?”
赫斯珀抗议:“啊不,抛开这些不谈,你就说尼坎德拉是不是从今往后,这辈子都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了吧。”
阿尔基诺厄:……她这辈子当然不会出现在我面前了!因为我的这辈子都要结束了!
她还想求饶,但一切都没用了。
因为此时,赫斯珀眼看她再也说不出什么像样的抗辩,便拍着尼坎德拉的肩膀,对这已经梳洗一新的纺织女工严肃道:
“你,小手工业者的代表,去把资本家打败!”
尼坎德拉:???
她很想说她听不懂这些奇怪的东西,然而不知为什么,尼坎德拉的手和脚,竟然先一步于她的意志而动了起来。
因为这里是神话的世界。
所以只要在这里发生过的,便能影响后世;在这里成功过的,就会被作为某种真理、逻辑和模范留存。
——她行过曾宫殿林立,现空无一物的白地。
纺织者的脚踩过平整的地面,便宛如本该在数千年后才会发生的纺织女工游行,提前了一千年。
——她行过国王、王后的身边,来到公主的面前。
波吕玻斯和墨洛珀下意识便退让,就像许多年后,王权将衰落,人民将站起。
——她提起绳,套在阿尔基诺厄颈上,随即用尽全部的力量全部的愤怒全部的不甘,拼命一扯。
一瞬间,阿尔基诺厄被高高提起,悬挂在空中,目眦欲裂,手脚乱舞。她的脸迅速涨成紫红,眼珠鼓出眶外,血丝像蛛网一样攀满眼白。
受压迫者终于摆脱了“王权至高无上不容冒犯”的概念,要怒吼着反抗从前、现在和未来的一切剥削。
她涕泪横流,挣扎着向远处的父母伸出手去,哭嚎道:
“父亲,母亲,救救我……”
波吕玻斯垂下头,不敢多看一眼。墨洛珀泪落如雨,一迭声呼唤她的女儿的名字,却始终不曾向前踏出一步:
“阿尔基诺厄……好孩子,你不要怕,很快就过去了,就像睡一觉一样轻松。”
“等一百年,我和你的父亲,也会一起下到冥府去陪伴你的,到时候我们一家人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没什么好怕的。”
在墨洛珀悲楚的呼唤声中,阿尔基诺厄的声音逐渐变小,终至于无。
她毫无生机的身体像一只破羊皮口袋一样,被高高吊在拔地而起的路灯上,向所有人无声宣告,凡是压迫劳动者的,凡是克扣薪金的,日后便要落得同等下场。
阿尔基诺厄气息一绝,尼坎德拉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刚刚干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