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沈徽修去宫里拜见新帝,见识了长期掌握长安政权的北方高门,他们的见识和资源和江左完全不同,权势滔天的王铖见他也是客气有礼,也聊到了自家长女,对着昭君好一顿夸赞欣赏,打道回府,沈徽修眼下起了悔婚之意。
他家女郎,向来心粗胆大,只对军务心细如针,当初定下和陆氏一门的婚约,昭君也并未抗拒,她只道“身为吴兴沈氏一门长女,理应为家族分担,女儿舍小家,为大家,是为士族典范。”
昭君识大体,将来朝局中定有他沈氏一席之地。
“卿卿,为父和你说的事可考虑清楚了?”
“父亲,婚期就在眼前,此时悔婚,只怕让陆家羞愤。”
沈徽修抚了一把如麈尾般的胡子,据他所知,这位王稚对他家昭君格外在意,若是把悔婚这事,推到王氏身上,让琅琊王氏去解决,自己便可就孑然一身了。
他能做的就是推一把,让这王稚自己跳进坑里,鹜蚌相争,渔翁得利。
别馆内,琅琊王氏的仆役、妇孺、和部曲着装起身,从京口街头布阵至街尾。
王铖没想到到建康后,居然是沈氏一门,给他一个宫阶,吾家长儿,没让他失望,今日王稚向父亲说明,自己心思,王铖也道好,只是沈昭君已有婚约,实在棘手。
数百号人断断续续进入,位于青溪的沈宅,王稚很满意,因这处宅院和沈家祖宅就隔着一条,他和昭君,抬头不见低头见。
沈徽修带着沈昭君登门,一行人从家国大事聊到儿女私事,昭君携着王稚,穿过枝繁叶茂的园林,进入回廊,入到厢房。
“这原本是我大婚时候的卧房,如今公子就住这处吧。”
王稚见这寝室,精巧娴静,喜气洋洋,心上人又伴其左右,有些情动,只可惜他只是暂住,这卧房的男主人是那个该死的陆询。
“女郎唤我伯玉便好,叫公子未免生疏了。”
说完,不忘深情款款瞧昭君一眼,非礼勿视,沈昭君转过头,避免和他灼热视线触碰,语气不自然道。
“……伯玉,你有事差人去隔壁唤我就可,有何不顺心的打声招呼。嗯……你以后叫我表字——卿卿吧。”
得到她的应允,王稚肉眼可见的眉眼舒展。
“卿卿……我住这里,兄长不会生气吗……”
“嗯……他应该不会……你只管住着,闲暇时我会来看你。”
沈昭君才意识到,自己和他走得近了,触碰到他素白的手,那手冰凉至极,如竹叶青小蛇的触感,有意无意……缠着自己般。
王稚见她,刻意避开自己,神情哀伤,当务之急,要把陆询那个小儿处置了,自己和昭君的姻缘路才能一帆风顺。
他让元安找来了陆询画像,他心气高,那陆询有几分惑人颜色,还找人要来了那贱人生辰八字……
送走沈氏,元安在公子的黑漆曲足案几上,放置一个木扎小人,上面贴着一人的生辰八字,和数十根银针,元安拿过来的时候,刻意避开人,然后又将一碗鸳鸯热食放在旁边,才悄悄关上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