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老夫人有些为难,犹豫几息后,轻声问谢云卿:“要不就在祖母这儿将药换了再走?夜将深了,刘大夫年纪也大了,便省的他跟着你们多跑一趟,可好?”
谢云卿眼睫颤了颤。
他其实也说不准,自己心里究竟是什么想法。
自走入裴老夫人的堂中,看到裴老夫人眼底对他的喜爱。
他心底便涌出一股强烈的不真实感,令他昏头昏脑,只能如一个没有意识的傀儡般,完全听从身边人对他的指令。
只在终于意识到,那位裴丞相将要到来时,心中的惶恐与不安才又冒了出来——
不仅仅是因为,可能会见到裴丞相而惶恐与不安。
还是因为再次明确地认识到,自己一个普普通通的寒门学子,现在竟然身处河东裴氏家宅的惶恐与不安。
可他又无法拒绝裴老夫人与裴宣的好意——但为什么无法拒绝,他现在还是有些不清楚。
就这么顾自无措慌张了一会儿。
在裴老夫人将要改口之前,谢云卿终于鼓起了一点微弱的勇气,点了点头。
只是换个药罢了,很快的吧,应该等不到那位裴丞相过来的吧。
裴老夫人欣慰地摸了摸谢云卿的头。
再吩咐侍女将素绢屏风移过来,方便谢云卿解开衣服,让刘大夫换药。
等谢云卿走到屏风后,除了进来替他换药的刘大夫,其他人便开始了新的话题,说说笑笑的,并不将注意力一直放在谢云卿那里。
就这么听着听着,谢云卿渐渐放松下来,开始无意识地放空自己。
但突然。
像是有什么东西碎了一样,屏风外陡然安静下来。
谢云卿的神经骤然紧绷——
因为他知道。
外面根本没有东西碎掉。
是裴丞相来了。
第10章
安静的时间也许很短,也许很长。
谢云卿不能确定。
只知道当他的大脑终于不再一片空白时。
那位裴丞相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虽然隔着屏风与一段距离。
也幸好隔着屏风与一段距离。
可能是过度的紧张导致了错觉——
屏风上,裴丞相的身影,高大、颀长。
明明是他第一次看见,却莫名觉得有些熟悉。
但他现在仍无法思考。
而这种错觉也很快被屏风外裴老夫人的声音冲散。
“延之,你在看什么?”
说着,裴老夫人顺着裴延之的目光看去。
角落处,朦胧灯火中,谢云卿的影子映在了那扇素绢屏风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