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带着酒意,含混而兴奋:“你们是不知道,裴丞相这次去豫州,身边竟多了个玉人似的娇儿!”
裴宣的脚步顿了一下。
“真的假的?裴丞相不是从不与人亲近吗?”有人接话。
“骗你做什么!我表兄在北府军当差,亲眼所见!说是裴丞相对那娇儿十分宠爱,如胶似漆,形影不离!”
“啧啧啧,那可真是稀奇了。”
“稀奇的不止这个呢——”那声音压低了,“据说还曾为之一怒,将整个朝堂都清洗了一遍!”
酒馆里的嘈杂声还在继续,可裴宣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站在那里,一只手还搭在门框上,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住了。
他哥身边什么时候有这样一个人了?
难道是去豫州遇到的?
可也不对啊,那些人分明说了,宫变就是为了那个人。
这样说,宫变的时候,他哥还在京城,那个人也在京城。
可他哥身边有这样一个人的话,他没理由不知道啊。
他越想越好奇,也越觉得那个人听起来像祸水一样,索性当机立断——他要立马回京城,亲眼看看到底是哪来的精怪,竟迷惑住了他哥!
他立刻回去收拾了行李,跟裴凝说京中有事要处理,便匆匆登上了回京的马车。
裴凝看着他风风火火的样子,没有多问,只是叮嘱了几句路上小心,便放他走了。
裴宣连夜赶路,在第二日的深夜,风尘仆仆地回到了裴宅。
在问过侍从,他哥刚好就在宅中后,便没有丝毫的犹豫,也不顾侍从们的阻拦,气势汹汹地冲到了他哥房前,直接推开了门——
眼前的一幕让他怔住了。
因为他看见,月光下,他哥怀中,正在安睡的人,竟然,是谢云卿。
裴延之轻轻遮住谢云卿的眼睛,替他挡去房外刺眼的光线,然后平静抬眼。
没有任何解释的意思。
只沉着声,对完全呆住了的裴宣吐了两个字:“出去。”
裴宣猛地回过神来,像被烫了一下,慌忙退了出去,还手忙脚乱地将门关上了。
第二天,裴宣打探到他哥去上朝了,而谢云卿还在他哥房间,便偷偷摸摸地去了。
谢云卿已经醒了。
他半坐在床上,靠着床头,手里捧着一杯温水,正低头慢慢地喝着。
听见门响,他抬起头,看见裴宣,整个人明显地愣了一下。
然后,心虚了。
那表情太明显了,像是做错了事被当场抓住的孩子,眼神躲闪,耳根泛红,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杯子。
其实也不需要谢云卿的反应了。
昨晚亲眼所见,以及此刻谢云卿从他哥床上醒来,就足够印证一切了。
此刻,他面对谢云卿,一时竟不知该怎么称呼,难不成要叫谢云卿嫂子吗?
想到这个,裴宣后背突然一凉。
想起他好像曾经当着他哥的面,叫过谢云卿夫人。
他顿时打了个冷颤,冲到谢云卿床边坐下,本想握住谢云卿的手,又生生止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