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敢奢求太多,只希望父亲生前的挚友,能在她死后,偶尔照看、关心一下自己的孩子,让他平安长大。
裴延之看着那封信,在寒风中站了很久,然后将信折好,收入袖中,走回了驿馆。
“林殊是谁?”他问随侍的属官。
屋内的灯火还亮着,属官正在整理明日入京要呈报的文书,闻言愣了一下,抬起头看向裴延之。而后立刻放下了手中的文书,从行囊中翻出了一本厚厚的名册。
这是河东裴氏多年来收录的、全国各地官员的档案,凡是有些名望或功绩的,都在上面。
属官一页一页地翻过去,翻到“林”字那一栏,手指停住了。
“找到了。”属官道,“林殊,字道衍。”
“早年曾在京城水部任职,主持修建过京畿一带的多处水利工程,政绩斐然,很受当时的水部长官赏识。后来自请外放,回到家乡永嘉,继续主持地方水利。”
“七年前因病去世了。”
“他在水利方面的功绩不少,永嘉一带至今还有百姓记得他的名字。”
“他可有子女?”裴延之问。
“档案上只记了一女,嫁入永嘉谢氏,其余不详。”
裴延之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那本翻开的档案上。
永嘉。
他想起方才那封信,信上说,谢云卿今年五岁。
可那封信是去年写的。
如今那个孩子,应当六岁了。
“长公子?”属官见裴延之沉默不语,轻声唤了一句,“可是有什么不妥?”
裴延之没有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了窗。
冷风灌进来,吹得案上的灯火摇了几摇。
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墨,看不到星子,也看不到月亮,只有不远处驿馆门前的两盏灯笼,在风中轻轻晃动。
“明日不进京了。”裴延之终于开了口,“改道去永嘉。”
属官愣住了,想问什么,但看了看裴延之的背影,又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跟在裴延之身边已有数年,深知这位长公子的脾性——他做的决定,从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
属官行了一礼,退了下去,着手安排明日改道的事宜。
第三日的下午,裴延之抵达了永嘉。
永嘉的冬日比京城温和一些,有着一种独特的味道。
天是灰蒙蒙的,低低的云压在山尖上,像一床厚厚的、有些发旧的棉被。
裴延之没有带太多人,只带了两个侍从。
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锦袍,外罩一件深色的大氅,看上去便像是哪家出来游历的少年,而非如今已名动天下的裴氏长公子。
他没有直接去谢家,而是先在乡里打听了一番。
“谢云卿?”一个在田间干活的老汉听见这个名字,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你说的是谢家那个小娃娃?那孩子可了不得,长得跟画上画的似的,又白又俊,谁看了都很喜欢。”
“他母亲呢?”裴延之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