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卿的表情从恳求变成了茫然,像是大脑空白了,完全理解不了这些大人们到底在说什么、做什么。
谢云卿的继母越来越兴奋,她搓着手,脸上的笑容也愈发灿烂。
却又忽然皱起了眉头,换成了一副不舍的、哀愁的模样:“只是我们平时对云卿那么好,供他吃供他穿,一把屎一把尿地将他拉扯大,实在是舍不得他呀。”
“云卿这一去,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我们便是永远地失去了这个孩子啊。。。。。。”
裴延之没有应她。
他转过身,将怀里的谢云卿交给身后的侍从。
谢云卿被一双陌生的手接了过去,却没有挣扎,只是眼睛还看着他的父亲。
看着那个一直低着头的人。
侍从抱着他走了几步,院门在他身前缓缓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将里面的一切都隔绝了。
院门关上的那一刻,另一个侍从走上前,手中捧着一个不大不小的匣子,在谢云卿继母的面前打开。
匣子里金银珠宝的光,在夜色中闪了一下,将谢云卿继母的眼睛映得亮了一瞬。
裴延之走到院门口,又停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在那里,沉默地站着。
身后的院子里传来谢云卿继母的笑声。
又过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听到谢云卿父亲的声音。
裴延之便走出了院门,往马车而去。
马车停在一棵高大的树下,悬在车门上的两个灯笼,照亮了马车边一块未化的积雪。
侍从从车厢中探出头来,压低声音对裴延之道:“长公子,这孩子。。。。。。已经哭得睡着了。”
随后轻手轻脚地下了车。
裴延之站在马车旁,没有动。
站了好一会儿,才抬起手,掀开车帘,登上了马车。
车厢里光线昏暗,只有角落里一盏小灯在静静地燃着,将那一小方天地笼在一片朦胧的橘黄色光晕里。
谢云卿蜷在车厢的角落里,缩得小小的,像一只被人遗弃在路边的、毛茸茸的幼猫。
他的脸上还挂着泪痕,睫毛湿漉漉的,一簇一簇地黏在一起,鼻尖也还是红的。
侍从给他盖了一层软被,此刻已经掉落了半边,露出他单薄的、微微起伏着的身体。
裴延之顿了一会儿,然后弯下腰,倾身向前,伸出手拉起那层软被,要为谢云卿盖上。
他的动作很小心,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但就在这时,谢云卿的嘴唇动了动。
没有醒。
还在梦中。
却出了声,嗓音依旧颤抖、哽咽。
起初并不清楚。
过了一会儿,裴延之才听出了一声——
“父亲。。。。。。”
第77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