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懋道:“掉头,从这里走。”
莫将军一惊,道:“大帅有令,全军从官道出发,世子若要改道,还请等末将先向大帅请示!”
王懋一脸厌烦,呵斥道:“本世子乃是督军,你与这一万精骑都归本世子所管,我让改道便改道,何需要你请示他?!”
“可是……”莫将军看向被昏黑天色笼罩的山麓入口,“大帅说过,山麓里地形复杂,恐有埋伏。”
“蠢货,冯涛已知晓我们会率大军从官道出发,早便在前方严阵以待,岂有余力再来山里设伏?反倒是条官道……”王懋目光梭巡,想起制定这个行军计划的岑元柏,越看越断定有鬼,“那老狐狸阴险狡诈,要我在这儿殿后,才是真有埋伏!”
说罢,不再给旁人置喙的余地,“驾”一声驰入山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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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战以后,岑雪留在奉城军营里,每日最紧张的一刻,便是听角天来汇报危怀风在前线的战况。
从二月初三算起,危怀风此次出征已有快两个月,岑雪知晓他骁勇善战,每次发兵,基本都是大捷而归,可是郢州一战非比寻常,作为盛京势力范围的第一道防线,冯涛必定全力以赴,那人是先皇亲自册封的千牛卫大将军,昔日曾在北疆歼灭狄人,立下汗马功劳,论战绩经验,其实远在危怀风之上。
想是看出她的忧虑,岑元柏喝完药后,语重心长道:“郢州一战,怀风不过是在侧方辅助,便是溃败,也不会有性命之虞。冯涛的主力都在南城门,该忧心的是贺鸣山率领的那十万大军。”
岑雪点头,道:“我听说冯将军昔日征讨狄人,屡出奇策,所向披靡,算起来,也是朝中勇谋兼备的一位虎将。依爹爹看,这次攻城,我们需耗时多久?”
岑元柏道:“冯涛行事诡谲,与人交战,出其不意,与怀风颇有几分相似。但是论兵力,他与我们寡众悬殊,扛不了多久的。”
岑雪会意,想一想意气风发、年少有为的危怀风,慢慢放下心来。
果然,一连数日,前线传来的都是捷报,危怀风在西线突破重围,迫近城门,一切都顺利无误,反而是贺鸣山那边传来了一则噩耗——
三月廿一,郢州城外山麓,王懋在行军途中私自改道,误入敌军埋伏,重伤身亡。
备嫁(一)
不同于深秋的阴雨绵绵,江州的三月惠风和畅,花红柳绿,风往鼻孔里钻时,混杂着盎然相争的花香气。
庆王妃这日正在花园里听曲儿,听得前线传来的战报时,恍如梦中。
“你说什么?”
报信的内侍战战兢兢,叩首伏地:“前线传来战报,说是世子领兵出征时被敌军伏杀,人……人没了!”
“哐当”一声,戏台上的铜锣砸落,整座戏台,乃至于整座花园都像是天旋地转,倾倒下来,庆王妃被压在底下,人事不知,醒来以后,茫然发问:“懋儿人在何处?”
侍女悲不自胜,跪下啼哭:“王妃,世子战死在了郢州城外,人……没了!”
庆王妃呆怔片刻后,嘶吼一声,冲下床来,被众侍女拉住,委顿在地,嚎啕大哭。
后宅的哭声像是暴雨,极快淹没整座王府,葳蕤树丛后,亦有孤舟躲在暗处潜行,舟中人外悲内喜,窃声私语:“当真战死了?”
“是,侧妃娘娘。消息是从前线回来的士兵传来的,约莫后日,便可见世子尸首,王爷这两日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谁人也不见,必然是真的了!”
“王妃膝下只有世子这一点血脉,如今香火断尽,往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喽。”
“谁说不是,万幸王爷仍有诸多子嗣,有道是风水轮流转,世子去后,便该轮到旁人来替王爷分忧了。”
榻上女人得意一笑,声音锋利,落在震天暴雨里,切开一圈涟漪。
书房里,雅雀静默,长桌底下恭候着垂头耷耳的侍从,庆王坐在书案后,两手扶额,低下头颅,整个人被外面的恸哭声烦得不行。
内侍赵有福眼观鼻、鼻观心,待那砸门声再次响起,庆王烦躁地坐直身时,道:“奴这便去撵人!”
庆王欲言又止,沉声道:“放人进来。”
“是!”
赵有福心里略松,上前开门,不及相请,一名披头散发、形容落魄的妇人已冲进书房里,“嘭”一下跪在书案前,悲声道:“王爷,懋儿乃是为歹人所害,恳请您为他做主!”
房里众人皆是一凛,庆王疲惫道:“对,他行军途中漠视军令,私自改道,乃是为冯涛部下所害。”
“不,不是冯涛!是岑家人,是岑元柏!”庆王妃双目猩红,仿佛于疯癫中骤然清醒,“王爷可知,懋儿从来不问军务,此次为何突然请缨北伐?是因为岑雪那贱女在聚茗轩里大放厥词,怂恿世人坐盼懋儿军功,让懋儿下不来台,他才会上了战场!这次攻打郢州,岑元柏假借落崖投奔危怀风,使出诡计,要懋儿殿后行军,意图谋害,懋儿是为躲避他的谋杀才拐入山麓里!王爷,这一切看似意外,实则都是岑家人的处心积虑,豺狼野心!妾身恳请您为懋儿诛灭岑家,还他公道!”
庆王妃声嘶力竭,双目淌下热泪,庆王面无血色,声音亦飘然如不真切:“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岑元柏要谋害他?”
“王爷派人彻查!”庆王妃昂首高声,“青玄卫、元龙卫、府衙、军司,都可以!王爷麾下能人无数,必然可以让真相水落石出!”
“若是查不出呢?”庆王漠然反诘。
“若是查不出,你的懋儿能起死回生,还是孤的五万将士能够去而复返?!”庆王突然一声怒喝,震动房梁,满屋人神魂大颤,庆王妃全身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