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书的样子非常专注,眼睛快速地扫过字里行间,偶尔会停下来,微微侧头、皱眉,思考着什么。
阳光透过薄纱窗帘洒在他身上,那些碎发在光线里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深棕色。
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会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不行,祝越,别盯着人家看了。
下面又湿了。
她赶紧转移视线,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把音量调到很小,假装在看新闻。
实际上,她的注意力全在耳边——听楚扬翻书页的声音,听他不经意发出的轻哼。
她想起自己刚上初中、还没有发病的时候。
那时的祝越还可以跟着妈妈去外面旅游玩耍。
她记得曾经见过一个人工喷泉。
游客可以对着喇叭呐喊,声音越高,喷泉就会喷射得越高。
现在她就是那个喷泉。
专注状态下的楚扬是那么可爱,他的任何一点声音都会让自己奔流不止。
大约只过了三分钟,楚扬忽然“咦”了一声。
“怎么了?”祝越立刻转头。
“这个SRY病毒……”楚扬抬起头,表情带着明显的惊讶,“你们教材上说,这是一种专门攻击Y染色体的逆转录病毒,导致全球男性出生率断崖式下跌?”
“对啊。”祝越点头,“这不是初中就学过的吗?哦对,你失忆了。”
她竭尽全力坐直身体,清清嗓子,试图扮演一个有学识的学姐:“四百多年前吧,有一场全球性的瘟疫,就是这个SRY病毒。它会感染所有带Y染色体的细胞,导致Y染色体在复制的时候出错,断掉,然后细胞就启动凋亡程序。最要命的是,它还能潜伏在X染色体里,当两个X染色体并在一起的时候没事,但一旦形成XY的受精卵,病毒就会被激活,在胚胎发育早期把Y染色体干掉。”
“所以男性才变得这么少。”楚扬接话,眉头皱得更紧了,“但按照这个机制,理论上所有Y染色体都会被破坏,男性应该彻底灭绝才对。为什么现在还有男性出生?”
祝越被问住了。
她课本还没看过几页呢,这种深层问题哪能知道?
倒是楚扬很快帮她解围了:“抱歉,我看到了,原来后面就有……好像是有一些女性的X染色体上产生了某种抗病毒蛋白,可以抑制病毒激活,但概率很低。而且自然受孕的时候,如果男方没有经过精子库的体外处理,Y染色体上的病毒载量会比较低,有极小概率能生男孩。但用精子库的都会经过冷冻和离心,病毒反而被浓缩了,所以只能生女孩。”
楚扬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手指无意识地在下唇上摩挲。
“这样的话,男性的出生概率其实是一个极低的小概率事件,而且受母亲基因型和受孕方式的双重影响。如果不考虑人工干预,自然状态下男性比例可能已经降到十万分之一以下了。”
“对、对吧。”祝越其实已经完全跟不上他的思路了,但她不好意思承认,只能含糊地应和。
楚扬却像是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推导中。
他拿过祝越扔在茶几上的草稿本和笔,开始在上面写写划划。
“假设抗病毒蛋白的表达由一个隐性等位基因控制,那么只有纯合子的女性才能提供有效的母体抗病毒环境。假设这个等位基因的频率是p……不考虑选择压力的话……不对,这里一定有很强的选择压力,因为携带这个基因的女性生儿子的概率更高,儿子的基因又会传给女儿……”
他笔尖飞快,一边写一边自言自语。
祝越凑过去看,只看到一堆天书般的数学符号和遗传图。
什么“Hardy-Weinberg平衡”,什么“选择系数s”,什么“平衡频率p?”。
她高一上学期数学都没及格过,更别提把这些和生物结合起来了。
但即使完全看不懂,祝越也能感觉到——眼前这个男生,绝对不是普通的高一学生。
他的逻辑极其清晰,计算极其迅速,就像脑中自带了一个超级计算机。
而且他不是在炫耀,他是真心实意地沉浸在发现问题的快乐里。
“如果从这个模型反推,当前男性出生率大概是0。002%左右的话,那么这个抗病毒等位基因的初始频率应该在……”他笔停了一下,抬起头,看到祝越正呆呆地看着他,立刻意识到自己好像表现得太夸张了。
“啊,抱歉,我是不是说太多了?”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放下笔。
也许在数学系内,这样的表现还算平常。
但楚扬可不想让自己在作为救命和资助恩人的美少年面前表现得太过嘉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