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子正窝在沙发里刷手机,听到开门声头也不抬地喊了一声:“妈,今天怎么这么晚?”
“拍片子,收工晚了。”吴媚换了拖鞋,把帆布包挂在门后的钩子上,拎着菜往厨房走,“饿了吗?我买了排骨,红烧。”
秋文终于抬起头来,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
十八岁的少年坐在沙发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T恤和一条运动短裤,头发有些乱,一看就是一天没出门的样子。
他看着自家老妈走进厨房的背影,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语气里却故意带着几分不信任:“红烧排骨——您什么时候学会的?”
“上网学的。你先别管会不会,等我做出来你再评价。”吴媚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伴随着水龙头哗哗的水声和排骨倒进洗菜盆里的声响。
秋文把手机放下,走到厨房门口靠着门框,双手抱胸看着自家老妈忙碌的背影。
针织衫和牛仔裤把她身体的曲线勾勒得清清楚楚,即便是从背后看,那纤细的腰肢和浑圆的臀部依然构成了一道让人移不开眼的风景。
他在心里迅速地做了一个只有他自己能懂的计算——今天下午他的模型又跑完了一轮训练。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再过两三个月,他就有一个足够成熟的原型可以拿给妈妈看了。
到那时候,他妈妈就不用再辛苦地跑漫展、赶商单、在镜头前摆出各种不属于她的表情。
他可以让她只做她想做的角色,只拍她想拍的片子,不用为了钱去接那些她并不喜欢的商单。
“您今天拍什么了?”秋文问,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两套——一套魅魔修女,一套美婷组长的OL。”吴媚把排骨放进锅里焯水,头也不回地答道。
秋文在脑海里飞快地搜索了一下这两个角色。
他虽然不混cos圈,但作为Ala网的重度用户,他对平台上的热门内容多少有些了解。
魅魔修女是最近大火的游戏角色,美婷组长则是长期霸占同人热榜的韩漫经典御姐形象。
两个角色都是以身材和气质着称,能同时接到这两个角色的商单,说明他妈妈在这个圈子里的地位已经相当稳固了。
“Ala网找你签的?”他问。
“嗯,今天下午接的电话。”吴媚把焯好水的排骨捞出来,开始准备调料。
厨房的案板上摆了一排瓶瓶罐罐——生抽、老抽、料酒、冰糖、八角、桂皮。
她的动作不算熟练,但看得出来是认真看过教程的,每一样调料都按顺序放,分量也用勺子量过,“他们想让我在下周漫展上亲自负责这两个角色。”
“报价多少?”秋文又问。他问得理所当然,好像儿子问妈妈的收入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吴媚没回头,但她嘴角的弧度出卖了她的心情:“八万。”
秋文挑了挑眉。
即便是在中京这个高消费城市,八万块也是一个不小的数字了。
他妈妈的月薪才七千出头,八万差不多相当于她一年的工资。
他用不到一秒的时间在心里算了一笔账——八万块,扣除工作室分成和税费,到手大概五万出头。
够交大半年的房贷,够给他交好几个学期的生活费,还能剩下一笔可观的钱存进那张他妈妈藏在衣柜抽屉里的存折。
“不错。”他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评价一道数学题的解法,“比当护士划算。”
“划算什么呀。”吴媚把排骨倒进锅里,热油遇水发出滋啦的响声,她的声音在油烟机的嗡鸣声中显得有些模糊,“这种活儿不是天天有,一年能接两三次就不错了。护士虽然赚得少,但每个月都有,风雨无阻。”
秋文没有再说话。
他看着妈妈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她今天把头发扎成了低马尾,发绳是一根黑色的橡皮筋,就是那种最普通的、菜市场里一块钱能买十几根的那种。
她的针织衫袖口已经有些起球了,牛仔裤的膝盖部位颜色比其他地方浅一些,那是洗了太多遍的痕迹。
这个发现让他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扎了一下。
他的妈妈,在摄影棚里穿着价值两千块的定制修女服、在漫展上被几百万粉丝喊“女神”、对着电话云淡风轻地报出八万块的价格——回到家里,却用着一块钱十几根的橡皮筋,穿着起了球的旧衣服,在厨房里笨拙地给儿子做红烧排骨。
“妈。”他忽然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