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懒得下楼。”
吴媚深吸一口气,忍住了揍他的冲动。
她从沙发上站起来,光着一双黑丝包裹的脚走到厨房里,打开冰箱检查了一下——牛奶确实没了,鸡蛋还剩两个,青菜已经蔫了,昨天剩的排骨还有一些。
她关上冰箱门,靠在厨房台面上,脑子里快速地列了一张购物清单。
“下午我去趟超市。”她朝客厅喊了一声,“你有什么要买的吗?”
“咖啡豆。”秋文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你不是有速溶的吗?”
“您不是不让我喝速溶的吗?”
吴媚从厨房门口探出头来,眯着眼睛盯着沙发上那个欠揍的背影:“戴秋文,你是不是觉得你妈今天心情好就不会揍你?”
“妈,我错了。”秋文举起双手,但语气里没有一丝悔改的意思。
吴媚哼了一声,缩回厨房开始收拾灶台。
水龙头哗哗地响,她一边洗碗一边在脑子里盘算着接下来的安排。
下午去超市采购,晚上做饭,明天周日可以在家休息一天,下周一开始医院那边要连上三个白班,周三晚上还要去韦胖子的工作室拍一套新片子。
然后就是下周六的漫展——那是签约后的第一场正式活动,不能出任何差错。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她擦了擦手掏出来一看,是周翰发来的一条微信,只有简单的一句话:“合同已安排法务起草,预计明天下班前发你。漫展的事有任何问题随时找我。”
下面还有一张照片——是刚才在咖啡厅签的那份意向书的扫描件,页脚处盖着Ala网的公章,跟她签字的那份一模一样。
吴媚回了一个“收到,谢谢”,然后准备把手机放回口袋。但周翰的第二条消息紧跟着又到了,这次只有四个字:“你真的很美。”
她看着那四个字,沉默了几秒。然后她打了一行字:“周总监,这话下次不用发了。合作愉快。”
消息发出去后,她等了两秒,看到对话框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闪了一下,又消失了。
过了好一会儿,周翰回了一句:“抱歉。合作愉快。”
吴媚把手机屏幕摁灭,放回口袋里,继续洗她的碗。
下午的阳光透过厨房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穿着黑色针织衫和包臀裙的背影上。
超薄黑丝包裹的双腿在午后的光线中泛着柔和的光泽,她站在那里洗碗,动作麻利而有条不紊,跟千千万万个普通的母亲一样,在一个普通的周末下午,做着一件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家务活。
没有人知道——除了她自己和几个最亲近的人——这个在厨房里系着围裙洗碗的女人,一个小时前刚刚在CBD的高端咖啡厅里谈下了一笔四十万的合同。
也没有人知道,她刚刚拒绝了一个四十岁成功男士的表白,干脆利落得就像拒绝一份不合口味的甜品。
这个女人的身体里同时住着两个灵魂——一个是市中心医院里穿着白大褂、拿着微薄薪水的护士长,另一个是在漫展舞台上光芒万丈、被几百万粉丝追捧的coser女神。
而现在,两个灵魂都安静地待在这个六十多平的老房子里,在哗哗的水声和洗洁精的柠檬香气中,各自休整,各自蓄力,等待着下一个需要她们登场的时刻。
客厅里传来秋文敲键盘的声音,噼里啪啦,节奏稳定,像某种复杂而精密的机器在运转。
吴媚关了水龙头,把洗好的碗放在沥水架上,拿起围裙擦了擦手。
她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儿子在电脑前专注的背影。
十八岁的少年,肩膀还不够宽,但已经有了成年男人的轮廓。
那副黑框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镜片上倒映着屏幕上的代码——那些她看不懂的符号和字母,像一道无法跨越的墙,把她和他分隔在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里。
但她不觉得失落。
相反,她感到一种说不清的踏实。
因为她的世界里永远有他——那个嘴贱心软、聪明绝顶、在她最崩溃的时候说“妈,我养您”的小子。
而他的世界里也永远有她——那个在漫展舞台上光芒万丈、回到家却连红烧排骨都做不好的老妈。
“喂。”她朝客厅喊了一声。
“嗯?”秋文头也没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