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没有。”秋文说,目光从天花板上移下来,落在她脸上。
他的眼睛在落地灯的光线下是暗琥珀色的,瞳孔微微放大,眼神很安静,但安静里面有东西在暗涌。
“你让我怎么说?说我没有女朋友,但我在跟我妈谈恋爱?”
“秋文。”吴媚的声音沉下来,语气不是生气,而是那种她独有的、母亲和女人两种身份同时在线时才会有的复杂语调。
她伸手握住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我们没有在谈恋爱。”
秋文低头看着她的手,没说话。
“至少不是正常意义上的谈恋爱。”吴媚继续说,她的手从他的手上移到他的脸颊上,托着他的下巴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我们之间的关系没有名字。你不能对导师说‘我在和我妈谈恋爱’,因为你妈自己也说不清楚这是什么。你妈只知道她喜欢你亲她,她喜欢你给她买奶茶,她喜欢你在她泡澡的时候坐在浴缸边上跟她聊天,她喜欢你下雨天绕路去给她买一杯三分糖去冰的芋泥波波奶茶然后自己淋得跟落汤鸡一样——但她不知道这些事情加起来叫什么。”
她深吸了一口气。
“所以你说‘没有女朋友’,是对的。不是撒谎,是真的没有。没有人能用一个名字来定义我们的关系,连我们自己都不能。所以在你找到一个能准确描述这个关系的词之前——不要告诉任何人。不是因为丢人,而是因为解释不了。有些东西只属于我们两个人,不需要被第三个人知道。”
秋文安静地听她说完。
然后他伸出手,把她拉进自己怀里。
不是那种拥抱——她的背贴着他的胸口,他的双臂从后面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头顶上,两个人窝在沙发的角落里,毯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拉上来盖住了两个人的腿。
窗外的小雨还在下,雨声细密而均匀,落地灯的光在墙壁上投下一个暖黄色的圆。
茶几上那杯喝了一半的芋泥波波奶茶,吸管上留着她浅粉色的唇膏印。
他们就这样抱着坐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雨从绵密变成了滴答,久到奶茶里的冰块完全化掉,久到吴媚在他怀里差点睡着。
她的后脑勺靠在他锁骨上,能感觉到他呼吸时胸口均匀的起伏,能听到他的心跳——比正常速度稍微快一点点,但很平稳。
他的手环在她腰间,十指松松地扣在她小腹前面,掌心的温度透过家居服的薄棉布料传到她皮肤上,是那种刚好能让人安心入睡的温度。
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秋文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但每个字她都听得很清楚。
“我妈跟我说过一句话,她说有些秘密说出来就是刀子,不说出来就是糖。我当时没懂。现在懂了。我们之间的事,就是这颗糖。我谁都不会说。包括导师,包括我爸,包括所有问我‘有没有女朋友’的人。我会把这块糖藏在舌头下面,含一辈子。”
吴媚没有回答。
她的睫毛在微微颤动,眼眶在发胀,但她没有哭。
今晚的哭的额度也早就用完了。
她只是把他的手从自己腰上拉过来,十指扣住,用力握了一下。
那个力道的意思是——我听到了。
我也是。
第二天早上,吴媚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床上。
她不记得昨晚是怎么从沙发移到卧室的,大概是秋文把她抱过来的。
她的家居服换成了睡衣,毯子变成了被子,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和一张便利贴。
便利贴上写着:“今天请了假。在实验室。晚上回来给你带晚饭。想吃什么发我消息。”
落款只有一个字:“文”。
吴媚把便利贴贴在床头灯的底座上,旁边还有一张之前被他用掉的便利贴,上面是她写的“垃圾袋在厨房水池下面的柜子里”。
两张便利贴并排贴着,字体完全不一样——她的字圆圆的,带着一点连笔的潦草;他的字方方的,横平竖直,像打印体。
她盯着那两张便利贴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起床洗漱,开始新的一天。
她今天没有工作,难得有整块的空闲时间。
她把家里打扫了一遍,洗了衣服,把冰箱里过期的酸奶扔掉,给阳台上的绿萝浇了水。
在做这些事情的过程中,她的脑子一直在转——不是焦虑的那种转,而是一种终于有机会静下来好好想事情的那种从容的、有秩序的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