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了,”她笑着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泪花——笑出来的,不是哭,“他的冰美式都快被他捏爆了。杯子都变形了。还有他最后回头看你那一眼——你看到了吗?那眼神就像是被抢了骨头的小狗。”
她学了一下银发男生最后回头时的表情,模仿得惟妙惟肖——眉毛往下压,嘴角往下撇,眼神锐利中带着委屈,委屈中带着不服。
秋文看着她模仿,忍不住也笑了一声。
这是他从昨晚到现在第一次真的笑——不是在书房里的苦笑,不是在床上的闷笑,而是真的、轻松的、从喉咙里自然发出的笑。
吴媚笑够了,擦了擦眼角的泪花,然后伸手拽住他T恤的下摆,把他往自己面前拉了一步。
她的表情从大笑变成了微笑,微笑里又掺进了一层认真的东西。
“我当着外人的面叫你男朋友,”她仰头看他,声音轻了,语速慢了,“这件事很快就会传开的。小林这个人嘴不严,今天拍摄现场的所有人——摄影师、化妆师、编辑、灯光师——到中午之前都会知道吴姐有男朋友了,是个比她小很多的年轻人,长得帅,是她家门口看到的。这个消息说不定今天晚上之前就会传到直播间里。你能接受吗?被人当成‘吴姐的小男友’?”
秋文低头看着她。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了一道明亮的细线,刚好落在她的脚踝上,细链子在阳光下泛着碎光。
他想到昨晚她在床上说的那些话——“我只能在坐你腿上抱着你脖子让你进到我身体里的时候说你是我的。”现在她没有坐在他腿上,没有抱着他的脖子,没有让他进入她的身体。
她站在玄关,穿着出门的衣服,在楼道里还有邻居走过、对面楼还有周老太太浇花的星期天上午,当着一个外人的面,说了。
不是在家里,不是在黑暗里,不是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
是在有第三个人在场的时候。
她把那扇一直关着的门推开了一条缝。
“能,”他说,声音很轻但很稳,像是在陈述一个他早就想通了的结论,“我从六岁开始就习惯了做‘吴姐的儿子’,多一个‘吴姐的小男友’的标签也无所谓。标签是你的,人是我的。”
吴媚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阳光下被照出了浅金色的纹理,瞳仁里倒映着他的脸,清晰而稳定。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踮起脚尖,在他嘴唇上又亲了一下——这次的吻和早上那个一样,嘴唇碰嘴唇,三秒钟,没有伸舌头。
但她的手放在他胸口的位置,隔着T恤能感受到他的心跳,稳定而有力。
她弯下腰捡起地上的帆布袋,把带子重新挂好,然后打开门。
走出去之前她回头看了他一眼。
阳光从门口涌进来,把她的侧影照得发亮——十二厘米的黑色尖头高跟鞋,紧身牛仔裤下修长笔直的腿,米白色针织衫包裹着的纤细腰肢和饱满胸部,披散在肩膀上的卷发,发尾那抹暗酒红色在阳光下像一小簇暗火。
她站在阳光里,回头看他,嘴角挂着那个他从小就熟悉的、独属于他的、带着几分得意的笑。
“记得煮饺子。猪肉白菜馅的,冰箱冷冻室第二格。别煮太久,三滚水就行。”她交代完这句话,转身走入了走廊。
高跟鞋敲击地砖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在走廊里由近及远地回荡着,直到电梯门打开又关上,声音才彻底消失。
秋文站在玄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松了鞋带的运动鞋,弯腰把鞋带系好。
然后他把门关上,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一次。
空气里还残留着她的香水味——白麝香混柑橘调,以及玄关里那一小片被阳光照得微热的木质味道。
他把手伸进裤袋里摸手机,想给她发个消息,解锁屏幕之后看到她在两分钟前就给他发了。
“猪肉白菜饺子,三滚水。水开下饺子,滚了加半碗凉水,再滚再加,第三次滚了捞出来。蘸料在冰箱门侧格。爱你。”
最后两个字。不是“爱你哟”,不是“爱你么么哒”,是“爱你。”后面跟了一个句号。他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几秒,然后打了四个字发过去。
“爱你。拍摄顺利。”他发完,把手机装回口袋里,转身走向厨房。
走廊里的阳光追着他的脚步,在地板上铺了一路暖黄。
厨房里,那杯她给他泡的拿铁已经彻底凉透了,杯沿上那个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口红印还在。
他没有洗掉,只是端起来喝了一口。
凉的,但还是很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