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画面不需要美化,本身就足够让她心软。
林屿沉默了几秒。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敲击的频率从每两秒一次变成了每秒三次,节奏彻底乱了。
他看着窗外,银杏树还在往后退,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闪成一道道金色的细线。
然后他转过头,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这个问题的语气已经完全变了——不是比较,不是找破绽,而是一种垂死挣扎式的、想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好奇。
“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吴媚笑了。
这个笑容和在门口宣布“这是我男朋友”时的笑完全不同——没有仪式感,没有精心计算过的弧度,没有面对镜头时的职业从容。
这是一个私密的、温暖的、发自内心的笑,眼角挤出几道细纹,嘴唇翘起的弧度刚好,露出的牙齿白而整齐。
她靠在座椅里,头微微往后仰,眼睛看着车顶棚,像是在看一段只有她自己能看到的、很遥远很温暖的画面。
“好久了,”她说,声音软下来,和刚才炫耀年收入一百万时的语气完全不同,“我们很早很早以前就认识了。”
她没有说具体多少年。
因为如果她说“二十六年”,林屿会当场石化。
如果她说“从他出生开始”,林屿会直接从车里跳出去。
所以她只是说“好久了”,然后用一个温柔到极点的笑容把这个问题融化在了空气里。
林屿彻底不说话了。
他靠在座椅里,双手交叉放在小腹上,眼睛盯着前方的挡风玻璃,表情是那种被全面碾压之后不得不认命但又不太想认命的复杂。
他转头看了吴媚一眼——她正侧头看着窗外,阳光透过车窗打在她脸上,把她的侧脸轮廓照得发亮。
她的睫毛在阳光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角还挂着那个没有褪干净的、沉浸在回忆里的笑。
不是那种性感的、撩人的笑,不是那种职业的、客气的笑,而是一种独属于某个人的、只在说到某个特定名字时才会绽放的笑。
林屿看得出来,那个笑容不是给他的。
甚至不是在给车里任何一个人。
那个笑容是给那个松着鞋带站在玄关里、穿着白T恤、比她小很多的男生的。
车子在摄影棚所在的艺术园区门口停下来。
林屿下车的时候明显比上车时安静了许多,帮吴媚拉开车门的动作还在,但嘴里不再念叨个不停了。
他提着那个黑色运动包跟在吴媚身后,走进了摄影棚。
摄影棚是一个改造过的旧厂房,挑高至少十米,墙壁是裸露的红砖,天花板上纵横交错地挂着各种灯光设备和滑轮系统。
棚里已经有工作人员在忙碌——两个灯光师在调整反光伞的角度,摄影师在和三脚架较劲,化妆师推着化妆车从角落里出来,车上的瓶瓶罐罐撞得叮当响。
空气中弥漫着定型喷雾、咖啡和摄影棚特有的那种机械油脂的味道。
今天的主题是“反重力”,棚中央搭了一个巨大的白色弧形背景墙,背景墙前面是一组造型极其奇特的装置——几根抛光的金属横杠悬在半空中,高度不一,最高的那根离地将近三米,下面铺着厚厚的保护垫。
这就是吴媚今天要合作的道具。
“吴姐来了!”摄影师老赵从三脚架后面探出头,冲她挥了挥手,“今天造型很凶残啊,做好心理准备。那个横杠要倒挂上去,腰力好的话没问题,腰力不好今天回去得趴着睡。”
吴媚把帆布袋放在化妆台旁边,冲老赵翻了一个白眼——这个白眼翻得极其熟练,是她和熟人之间惯用的打招呼方式。
“你什么时候能给我安排一个不用倒挂的造型?上次拍‘悬浮’主题,我在威亚上吊了三个小时,下来以后大腿内侧全是勒痕,青了一个礼拜。这次倒挂——你知道血液倒流到脑子里是什么感觉吗?”
“什么感觉?”老赵笑着问。
“就像你的脑袋被人当气球吹——眼睛都快从眼眶里挤出来了。”吴媚一边说一边在化妆台前坐下来,随手扎起头发,露出整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