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腿在方向盘下方的空间里只能微微曲着,西裤的裤管因为坐姿而往上缩了一截,露出一小截被黑色皮鞋包裹的脚踝和一小段笔直的小腿。
“秋文,”她开口了,没有转头看他,目光还是盯着前方民政局的门,“我刚才说的——关于我以后可能找别的男人——那个你听听就好。不是真的。”
秋文看着她。她的嘴角翘了一下,是那种他在她脸上见过很多次的、带着自我嘲讽的笑。
“我就是——”她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把气吐出来,终于转过头来看他,“我就是有点紧张。因为——你看,我一个四十岁的女人,事业也就那样,工作室勉强不亏本,买菜还要挑打折的——我这辈子,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值得你托付的东西。”她的手从方向盘上拿下来,放在自己的大腿上,指尖在裤腿上轻轻捏了一下。
秋文伸出手,把她放在大腿上的那只手拿起来,放在自己膝盖上,十指扣紧。“你给了我一条命。够不够?”
吴媚愣了一下。
然后她的眼眶真的红了——不是刚才那种只在边缘泛红的、能压下去的红,是真的红了,琥珀色的虹膜在水光里亮了一下。
她用力眨了两次眼把眼泪憋回去,然后抽出手来,打开车门。
“下车。”
她踩在五厘米的黑色中跟鞋上,站在民政局门口的人行道上,伸手拉了拉开衫的下摆,又伸手在秋文的衣领上整理了一下。
他的衣领被她抚平之后看起来精神了很多,白衬衫束在深色长裤里,衬着身后灰白色的老楼,竟然真的像一个来领证的男人了。
民政局的大厅不大,八点十分刚开门不久,来办事的人还不多。
取了号之后,工作人员让他们在等候区的长椅上坐着等。
吴媚坐在长椅上,翘起二郎腿,黑色西裤的裤管顺着抬腿的动作往上滑了一截,露出脚踝和一小段小腿。
她翘着腿的姿势让她臀部的弧线在长椅上压出了一个更加饱满的弧度,开衫的下摆垂在腰侧,从侧面看过去,她胸口的弧度和腰肢的收窄在深色衣料的包裹下形成了一道极其显眼的S形曲线。
等候区对面坐着一对年轻情侣,男的目光在吴媚身上停了两次,第二次停留的时间比第一次长了不少。
他女朋友发现了,在他手臂上掐了一下。
叫到他们的号了。
办理窗口后面坐着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大妈,短发,圆脸,戴着一副金丝边老花镜,镜片后面的眼睛不大但目光很利。
她面前的桌面上摆着一台电脑、一叠空白表格、一个红色的印泥盒和一个不锈钢水杯。
她把老花镜往鼻梁上推了推,先接过吴媚递过来的身份证和户口本,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来,目光在吴媚和秋文之间来回扫了两遍。
她的目光停留在吴媚身上。
吴媚今天穿的深灰色开衫和米白色丝质衬衫虽然端庄,但架不住她的身材——胸口两团饱满的弧线在开衫扣子后面绷得紧紧的,腰肢在收腰处细得像被掐过一样,即使是坐在窗口前那张不怎么舒服的硬椅子上,她的坐姿也让臀部在椅子上压出了一道浑圆的弧线。
那张脸保养得极好,四十岁的人看起来最多三十出头,眼角几乎看不到什么细纹,嘴唇饱满,下颌线条干净利落。
大妈又看了看秋文——白衬衫,肩膀还不够宽,下巴上冒着一层薄薄的青色胡茬,头发虽然梳得整齐但额前的碎发还是翘起来一小撮。
看起来最多二十岁。
大妈放下手里的身份证,把老花镜推到额头上,用一双被镜片放大了的眼睛看着吴媚。“姑娘,你们两个——是什么关系?”
“就是您看到的关系。”吴媚的声音温和而有礼貌,嘴角带着一个标准的微笑。
大妈又看了看秋文,又看了看吴媚,嘴巴抿了一下。
“现在时代不一样了,我也不是老古板。但是——”她把老花镜拿下来,用眼镜腿指了指桌上的身份证,“你们两个年龄差了——我看一下啊——差了十七岁。姑娘,我说句不该说的,这年纪差得都能当母子了。你确定了吗?”
“确定了。”吴媚说,声音平稳。
大妈沉默了两秒。
她的目光在吴媚脸上停了一下,又移到了她的身材上——从胸口的饱满弧线到腰肢的收窄再到翘在二郎腿上的那条修长笔直的小腿。
然后她把目光转向秋文,上下打量了一圈,嘴巴抿得更紧了。
她把老花镜重新架回鼻梁上,身体往前倾了倾,压低声音对吴媚说:“姑娘,过来。”
吴媚愣了一下,然后往前凑了凑。
大妈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只有她们两个女人能听到的程度。
“妹子,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这条件——我看着你呢,长得漂亮,保养得也好,这身材更没得说——你看你二十几岁?最多三十出头。你这样的条件,找什么样的男人找不到?你找一个跟你同龄的、有事业有基础的,多好。他——”大妈偏头看了秋文一眼,“他还是个半大孩子,大学还没读完吧?这种年轻小伙子,他可能图你什么你知道吗?”
大妈顿了顿,把声音压到几乎是气声的程度:“图你钱。现在有些年轻男孩就是这样,专找比自己大的女人,甜言蜜语哄着,等把你的钱骗完了,人跑了。到时候你人老珠黄,人财两空。妹子,我在这窗口坐了十几年了,这种事我见过太多了——不是这个年纪差就一定不好,但是你得想清楚,别被哄了。”
吴媚听着大妈的话,嘴角的弧度始终没有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