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好之后她站在穿衣镜前,镜子里的女人穿着一条酒红色蕾丝吊带睡裙,吊带细得像两根线,领口低到胸骨以下,蕾丝在胸口的位置是半透的,两团饱满的软肉在蕾丝下若隐若现。
裙摆很短,刚好盖过大腿根部,转个身就能看到臀部下方那道弧线。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锁骨上的吻痕在水汽蒸腾的皮肤上变成了浅红色,发尾还湿着,贴在肩膀和锁骨上,水珠顺着发梢滴进蕾丝领口里。
她伸手把那条塞进包里夹层的珍珠项链拿出来,在镜子前比了比,最后还是放回去了。
她把秋文那张纸条从包里拿出来,放在梳妆台上,压在香水瓶下面。
做完这一切,她关了浴室灯,轻手轻脚地走回主卧。
秋文还是那个姿势——手摊开在她枕头旁边。
她掀开被子,轻手轻脚地躺进去,身体侧过来面朝他。
她的手臂从他腰侧穿过,手掌贴在他胸口,隔着一层薄棉T恤能感受到他平稳有力的心跳。
她把脸埋在他锁骨下方,闻到他身上那股干净的洗衣液味道——和她今天在玫瑰园闻到的月季甜香、在餐桌上闻到的红酒醇香、在周知远衬衫领口闻到的皂角味都不一样,这个味道她闻了十九年,是她在这个世界上辨识度最高的气味。
她的腿在他大腿外侧轻轻蹭了一下,丝质睡裙的下摆滑上去一截,大腿前侧贴在他穿着运动短裤的腿上。
秋文在睡梦中似乎感觉到了什么,那只摊开的手翻过来,摸到了她的手腕,然后顺着她的手臂往上,摸到肩膀,最后落在她后背上。
他的手臂收紧了一点,把她往自己身边拢了拢。
这个动作他在睡梦中做了无数次,肌肉记忆比他的意识更牢靠。
吴媚把眼睛埋在他胸口,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洗衣液的味道灌满整个肺腔。
她的手指在他胸口的T恤布料上轻轻攥了一下。
眼泪又出来了——不是刚才在厨房那种控制不住的、需要水龙头掩盖的哭法,是极安静的、无声的、只在眼角汇聚成一滴然后被T恤布料吸收掉的流泪。
她哭了一会儿,把脸从他胸口抬起来,看着他安静的睡脸,用气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小到连她自己都差点听不到:
“秋文,对不起。”
她没说他哪里对不起,也没说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她只是把这句话放在空气里,让它自己蒸发掉。
然后她抬起头在他下巴上轻轻亲了一下——嘴唇贴上去停了一秒就离开,轻得像一片玫瑰花瓣落在水面上。
她把手臂从他腰侧收回来,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这是她今晚能做到的最真实的补偿——把后背交给他。
以前每次她背对他睡的时候,秋文都会从背后贴上来,下巴搁在她头顶,手从她腰侧伸过来握住她的手。
她知道他会的。
即使是在睡梦里,他也会的。
因为她教了他十九年,怎么爱她。
果然。
大概过了不到一分钟,秋文在睡梦中翻了个身,从背后贴上来,手臂从她腰侧伸过去,手指摸到了她的手,习惯性地插进她的指缝里。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呼吸扫过她湿漉漉的发梢。
他的身体温热而结实,隔着睡裙的薄薄蕾丝贴在她后背上,心跳的频率通过胸口的震动传过来,缓慢而稳定。
吴媚闭着眼睛,握紧他的手。
她想,她也许能瞒他一辈子。
那个十六岁少年给的六十万、五万、珍珠项链、玫瑰园里的月季、喷泉旁边的亲吻——这些都可以塞进包里那个夹层里,和那张皱巴巴的纸条放在一起,永远不见天日。
秋文不会知道。
秋文不用知道。
她只需要把这个“摄影师”的身份维持下去,把每一笔钱都存进共同账户里,把秋文想买的篮球鞋、想换的电脑、想去的夏令营一个一个实现。